第四十五回:少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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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睿人还未到跟前声音却先到了,“好你个沐瀚,如此的不敬,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推门进来,冷月和方婷婷起身行礼,穆寒还是坐在那里,只抱拳笑道:“劳动北堂公子了,值此良辰,公子发怒可是大大的不妙,请。”
北堂睿见了方婷婷,方婷婷一脸的欢喜,看他目光如冰,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顿时退了一步,眼泪滚来滚去,眼看就要流出来,北堂睿哼道:“沐公子本领倒是大的很,连方将军家的小姐也请的动!”说罢自顾坐在穆寒对面,看也不再看方婷婷一眼。
穆寒看了方婷婷一眼,笑而不答。气氛自北堂睿的到来而变得沉闷而压抑,两个女子一话也插不上,只看两个大男人你来我往,觥筹交错,说话虽然还是客客气气,但是听的出来亲密了许多,两人倒不像是上下属的关系,而是朋友,兄弟。冷月给他们倒酒,暗暗的诧异。
月中天,四人看着那月华牡丹缓缓地张开花瓣,层层展开,里面一层比外面的越加鲜艳明亮,仿佛有一只神之手缓缓揭开一样。四人屏息敛气,生怕吓着那牡丹似的,开到最后一层,已见得里面金黄的花蕊,如宝石一般明亮,那花瓣似乎在思索,好一会才犹豫着,试探着张开花瓣,花蕊散发出的光华瞬间漫射出来,弥漫整朵花,真如玉玲儿所说,花月争辉。四人顿时舒了一口气,仿佛方才那是极紧张的事情一样。一朵花开了,其他的花也相继开放,月夜寂静,果真清楚地听到丝竹之声,仿如天外之音。
已是丑时,冷月颇有倦意,穆寒叫她和方婷婷先去睡,冷月强打精神,笑问道:“那你们呢?你们不睡么?”
穆寒和北堂睿相视而笑:“我与北堂公子秉烛夜谈,你们自去睡吧。”
冷月只好和方婷婷去了。方婷婷一到房间便再也压抑不住,扑到床上失声痛哭,冷月忙跟进去:“婷婷……”北堂睿对她的冷淡冷月是看在眼里的,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那么傻,能够守着年少的记忆在这种冷漠里坚持八年之久。冷月的手刚触及她的背,方婷婷便转而扑入她的怀里,泣道:“冷月姐姐……” 冷月心疼地抱住她,听她断断续续地哭泣:“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姐姐,姐姐……”
冷月只抱住她,一话也说不出口,她知道被心上人拒绝的痛苦,当初穆寒决意不娶,对她不冷不淡,但也总好过被明明白白地漠视和厌恶。方婷婷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冷月知道了八年前发生的事情。那时候方婷婷虽才九岁,但刺激太大,所以记得清清楚楚。北堂夫人张氏出身高贵,不单貌美,行动颇有男儿风范,下嫁北堂家,刚开始时的确是被捧在手里宝贝一样的宠着爱着,生下北堂睿,北堂夫人便一心养育爱儿,从此冷落了北堂杰,北堂杰也不放在心上,他们这些大人眠花宿柳的也是平常,并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的。家中的妻子就是知道了奈何不得。北堂夫人却是不同,需知她是何等的身份,在这片地方如同公主一般,哪里有驸马爷去寻欢纳妾的?听说了之后大发雷霆,把北堂杰骂了一顿。
北堂杰莫名其妙,男人寻欢作乐有什么不对?女人家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好了,管那么多干嘛?从此大吵小吵,接连不断,家无宁日,直到北堂睿长大都未曾罢休,北堂杰在家里受妻子的责骂,又不能纳妾,少不得时常夜不归宿,北堂夫人去向父兄告状,奈何天下的男子想法都是差不多的,顶多是说了北堂杰两句,也就罢了,也没有人当真当一件事来看。北堂夫人虽是凶悍,但是事事皆由父兄做主,父兄不管她也无可奈何,一气之下竟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你去找别的女人我就去找别的男人!从此倒是安宁了一些了,夫妻俩各行其是都不相干,北堂杰闷声当了王八全不知情,妻子不管束他了最好不过了,从此更是少回家,反正回去了也是被妻子冷言冷语的,她又打不得骂不得开罪不起,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呢。北堂睿小时候很少见父亲的面,父亲每次回来除了检查他的功课打他的手心一句旁的话都没有对他说过,父子之情十分淡漠。
北堂睿十五岁的时候已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郎,方婷婷还是个小奶娃,北堂夫人没有女儿,对她甚是喜爱,经常接到家里来住上个把月,那天她依旧是乖乖的等她的北堂哥哥温了书,临了帖,乖乖地跟他到园中看他练剑,好不容易有空陪她玩耍了,忽听一阵吵闹,两人循声而去,只见丫鬟下人都躲的远远的不敢靠近。吵闹声正是从母亲的房间传出来,北堂睿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拉着方婷婷快步奔去,方婷婷步子小,被他拉得跌跌撞撞。
奶娘见了他,忙连抱带拖将他们俩拖到一边,“哎哟,我的小祖宗,快别过去!和奶娘来。”

北堂睿急道:“奶娘,发生了什么事?”
奶娘神情古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将他们拼命往一边拉,北堂睿大怒,甩开奶娘的手要往母亲房间去,奶娘大急,赶上来又要拉住,北堂睿刚刚练了武功,手中的长剑还未丢下就赶来了,此刻怒发冲冠,长剑斜挑,奶娘只觉得寒光一闪,吼间顿时冰凉,北堂睿的剑尖已抵在下颚,喝道:“滚!再敢拦我要你好看!”
奶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哪里还说的出话来?拉住方婷婷的手也不觉松了,方婷婷忙赶着过去:“北堂哥哥!”
赶着进了房门,面前的情景让方婷婷惊叫出声,顿时跌倒在地,一进门便看见一个身首异处的男子倒在地上,衣衫不整,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在看着方婷婷。北堂杰手里拿着滴血的长剑在向妻子咆哮,北堂夫人亦是衣衫不整,一件薄衫半穿身上,几近**,虽是满脸的泪痕,却是笑着,蔑视地看着北堂杰,看他疯狗一样在面前走来走去,疯狗一样乱叫!从父母的对骂中北堂睿才知道事情的原委,才知道他的母亲做了那么无耻的事情,顿时气得发抖,又不知道要怎么办。
北堂夫人冷笑道:“北堂杰!是你对不起我在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只准你们男人勾三搭四,我们女人凭什么还要三贞五烈?凭什么!” 北堂杰顿时语塞,他今日忽然回家,哪知给北堂夫人把风的丫鬟因为无事的惯了,偷偷的自己玩去,也不知道,北堂杰进门看到这一幕,大怒,当下取了挂在墙上的宝剑,一剑刺死奸夫,一剑一剑地砍他的脖颈,直到砍下来为止。北堂夫人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幕,不发一言,也未见如何惊慌,反而还带着笑意,仿佛这一幕是早就渴望见到的。下人们听见吵闹,赶过来看见,忙跑了,生怕被牵连。
北堂杰又惊又怒又无话可说,忽然一剑往北堂夫人胸口扎去,“就凭这个!就凭你们这些贱人要我们男人才能活!” 北堂睿大吼一声,扑了上去,北堂杰大惊之下忙抽剑格住,鲜血猛喷出来,溅了他一头一身,北堂睿泪眼朦胧,看着自己的父亲,满脸血污,因为惊惶,大张着嘴,一副愚蠢的模样。北堂睿看了他许久,忽然笑起来,猝然抛了剑,慢慢地行出去了。方婷婷跌在门口吓得哇哇直哭,看见他过来,以为会过来拉她起来,带她离开这个可怕的杀人之地,北堂睿却没有,一个人走出去了。
家丑本该藏着捂着,但北堂夫人死在北堂杰手上,没有个合理的理由,张家怎么会放过他?北堂杰为了活命,竟然一五一十地当着张家家丁下人的面说了,他已经慌张得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后来张家虽然封住了知情的下人的嘴,但想不到这笨蛋竟然没有先管教好自己家中的下人,最后几乎半城的人都知道其中的缘故,虽然碍着张家的权势不敢怎么取笑,但终归在表情上露出那么点意思,可气得张思宁脸都绿了。从此对北堂家讨厌的很,北堂睿是妹妹的孩子,但心里恼怒妹妹给他丢了脸,本不欲管他,北堂睿便立在庭前三天三夜,一步也不曾离开,眼中无悲无喜,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老夫人可不管女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恨北堂杰杀了她的女儿,恨儿子不理她的外孙,要生生饿死她的外孙,在内堂寻死觅活的,一口一个不孝的儿,反倒像都是他的错似的,几乎不曾把张思宁给烦死!张思宁快步走到大堂,不耐烦地看了这个外甥一眼,方无奈地招手叫他进去!
北堂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也许是当年那丑陋的一幕方婷婷也在场的缘故吧,北堂睿似乎很讨厌看见她,仿佛她和那些他怨恨的记忆已溶为一体。方婷婷哭得气噎喉堵,这能怪她吗?
两人已颇有醉意,穆寒跟了北堂睿几个月,宴会无数,酒量见长,北堂目光迷离,穆寒还是好好的坐着,脸不红气不喘,牵了衣袖,浅笑着给北堂睿倒酒。北堂睿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睛里散发着如狼的气焰,“你觉得失去什么才是最痛苦的?”
穆寒愣了一愣,笑道:“自由,若不能按自己的心意安排自己的命运,则是最大的痛苦!”
北堂睿松了他的手,狂笑道:“可怜,你自遇见我开始,就注定要失去一切了!你想反抗?故意把方婷婷叫来,你以为她算什么……她早是陈年旧事,现在,我只要你……”说着说着便趴倒。
穆寒冷冷地看着他,半日方扬声叫道:“来人,给北堂公子安排客房!”弹衣而起,竟然丝毫不显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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