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前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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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前夜(四)
日本的霸主……
在武田氏长篠败战、上杉谦信因病亡故以后,跳梁的小丑悉数出场。他们表面恭顺势力熏天的织田家族,背后却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羽柴秀吉大概认为,德川家康也是此中之一人吧。
羽柴秀吉的计算也许没有错。即使对天下的霸业没有兴趣,为了自己的爱妻爱子德川家康也会违心地做许多事情。
除了这件事情以外,既要他背叛与明智家的友谊。
将羽柴秀吉送走以后,德川家康犹如掉进冰窖。不仅因为害怕,还因为他知道羽柴秀吉为什么选这个时点进入浜松城。
不久以前,坂本城刚刚传来光秀病重的消息。
也许连光秀自己也忘记了,他的身体构造与常人并无不同。生气的时候会颤抖、疲劳的时候会生病。连年的征战加上心力交瘁,这一年光秀身体的负担终于到达极限。
春天,光秀不顾身体的不适,又去了一趟石山本愿寺,为平息宗教门徒的叛乱而进行最后调停。其结果虽然非常理想,但到了夏天,织田信长又露出一惯的反复嘴脸,撕毁和本愿寺达成的协议,再派大军将石山团团包围。此外还派来使者,要求明智家随织田军出战。
光秀当然直接拒绝了织田信长的提议。一气之下,他卧倒在床,病情愈加严重。
当年夏天,南近江国甚至传出了光秀病危的谣言。德川家康对此虽然不信,但他却深知织田信长是怎样的一个人。时至今日,得不到光秀的伸手援助,德川家的灾祸怕是再也躲不过去了。
终于到了这一天,八月二十九日。
这里是东海道上的一个小村子,名叫小藪村。平日,与其名称并不相符,小藪村岂止不热闹(藪的本意是人们聚集之所),甚至有点荒凉。不过这一天,情况有所不同。
小藪村的内内外外,到处都能见到高大威武的武士。然而并不是外敌入侵,这些武士全部都插着德川家的旗帜。
“到处搜!一定在村子里面,要把她们搜出来!”武士们个个表情紧张,似乎在搜寻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用再搜了。”一个响亮却略显苍白的声音,将人声马嘶都盖了下去。
一个中年武士跳下马,朝一间草屋走去。在草屋外面弯下腰来,他拾起掉落地上的一片碎布。那是寻常百姓不可能拥有的,贵妇人的服饰上扯落的布片。
“主公……”武士们在后面呼喊。
中年武士扬了扬手,阻止武士们靠近。他推开草屋的门,一个人走了进去。
“阿濑,阿玉,你们果然在这里!”
草屋中光线昏暗。虽然是日中,却又如黄昏一般的景象。一位中年妇人斜斜依倒在地上,另一位华服的少女,则跪坐在她的身边。
“家康,你终于还是来了。”
中年人原来就是德川家康。家康的妻子曾经是今川家的公主,名叫濑名姬,嫁进德川家后又称筑山夫人。夫妇两人恩爱了数十年,想不到今天竟会象陌生人一样对面而视。
“德川大人,派出大军连日追赶,只为夺取跟随您数十年的妻子生命。难道您不觉得,这么做太残酷了吗?”筑山夫人身边的华服少女,不屑地发出一连串嘲笑。
“阿玉还太小,你还不懂呀!”德川家康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天前,德川家康亲自前往坂本城,看望病重的光秀和暂时寄住在明智家的筑山夫人。然而在见到筑山夫人的时候,德川家康突然拔出自己的腰刀。
“作为德川家的主母,你必须以自己的生命来守护家族。对不起了,阿濑……”
德川家康要杀死自己的妻子,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事情。明智家的武士吃惊地上前阻挡,推推攘攘的时候,阿玉突然冲出来。她带着筑山夫人,两个人就这么逃出了坂本城。

“我知道她们要逃去哪。沿着去冈崎的道路,沿路一个个村庄的搜捕!”
德川家康了解自己的妻子。虽然有机会逃走无踪,但她却会牵挂儿子松平信康。
德川武士沿途搜捕,终于在小藪村追上了筑山夫人和阿玉。
自己的傻妻子,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跟年轻不懂事的阿玉一起逃跑呢?德川家康望着心爱的妻子,他的心又是难过,又是绞痛。
“阿濑,你已经知道了是吧。阿玉是你的亲生女儿。她既是明智家的公主,同时,也是我们的女儿。”
筑山夫人当然早就知道了。可是此时听到德川家康亲口承认,她还是忍不住呜咽着哭出声来。
“老爷,请让妾身再活几天吧!好不容易才能和阿玉相认,妾身实在不想这么快死呀!”
德川家康难过地摇摇头。他又何尝愿意,亲手了解爱妻的性命。
“可是你们能跑到哪去?就算你们能闯进冈崎城,也能救出信康。可是出了德川的领地是织田的领地。我的傻妻子,你打算带着信康跑到哪里去呢?”
“出了织田领地,不是还有明智家的领地吗?”对德川家康的说法不满意,阿玉生气地抬起了她的小脑袋,“您不愿意保护自己的妻儿,可是光秀会的。和德川家的懦夫不同,光秀是一个伟大的英雄。”
阿玉的表情如此严峻、坚毅,德川家康不禁看得呆了。
这是他的女儿吗?比起他和他的妻子,阿玉实在坚强得太多!
“可是光秀现在病得这么重……”
“他会好起来的。”阿玉答道。
“你这么相信光秀、这么崇拜光秀吗?”
“是的。”阿玉很用力地点头。
怔怔地望着阿玉,这个陌生的女儿,德川家康的刀尖不知不觉中垂了下去。
“那么,我知道了。”
“您愿意放过我们,让我们离开了?”阿玉欣喜过望。
“阿玉,你不会明白。有谁不想疼爱自己的妻子,谁能忍心将妻子杀害?”向前走了几步,德川家康单腿跪在筑山夫人前面。“阿濑,你会原谅我的所做所为吧。”
筑山夫人泪流满面,只是不住点头。
“我不怪你。这一切,都是明智光秀害的。”
德川家康有点奇怪。为什么是明智光秀,而不是织田信长害的?不过再想一下也就释然了,自己的妻子在指今川义元的事情。如果不是光秀,织田家早就灭亡于今川义元的时代。那么今天她仍是今川家的公主,而自己的处境也不会这么悲惨。
“这一切都是命,不要再说了。我只想告诉你,世上就算有千万比你更美丽的女子,我最爱的人永远只有你。”
“老爷……”筑山夫人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德川家康双手伸出,深情地将妻子搂入怀中。看到这一情形,阿玉的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世上再无一人,比家康更爱自己的妻子。世上也没有别人,会比阿濑更加幸福。因为……你是死在爱人怀里的。”
筑山夫人的脑袋向旁边软软耷下。阿玉拭了拭眼角,她突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德川大人,你……”
从阿玉所站的位置,可以看到冰冷的剑尖从筑山夫人背后穿透而出。她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这个男人,他做了些什么?
“这样的结局,对阿濑来说是最好的。”德川家康望着阿玉,却象是在对自己解释,“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阿玉。在这背后有一个可怕的阴谋,可是我没有能力看穿它……幸好,我对准了心脏。阿濑走的时候,表情很幸福。”
‘幸福’?这怎么能称为‘幸福’?阿玉美目圆睁,她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这个男人,他竟然在妻子感到幸福的时候,亲手将其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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