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名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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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名宴(下)
这一天,曲直濑府上贵宾络绎不绝。天皇赏赐的宝物,是一把称为‘侍众御太刀’的名刀。‘御’是一种尊敬语,也能代表御赐。天皇的宝刀被挂在大殿中央,宴会上忙碌走动的妻木广忠感到一种无上的光荣。
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越前名门的朝仓义景、越后圣将的上杉谦信、幕府大将军足利义辉,还有天下关白近卫前久这样的人物并列一席。光荣之余,又有些胆怯。在这许多大人物的面前,他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原本妻木广忠心中所想的名人,无非是出名的茶道家、书法家、鉴赏家这样的社会名流。要请到那样的人已经非常不容易,而实际入席的人,却更加让他想像不到。
光秀从容地穿梭在会场上,和客人们交谈风声。妻木广忠无法理解,无官无权的光秀,何以能在这些人面前不亢不卑,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鹤……啊是上杉大人。三年不见,别来无恙吧!”
“还好。”
“没有礼物恭贺您上洛,不过如果不嫌弃,宴会之后将这把‘侍众御太刀’带回越后去吧。”
“这不是天皇赏赐给你的礼物吗?”
“正是。因为太贵重,我这样的小人物是抱在手上怕融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想来想去,还是麻烦您代为保管的好。”
其实光秀已经有了一把名叫‘日光’的刀具。他实在不明白,一个人要收集那么多刀干嘛。拥有收集癖的足利义辉则咋咋叹气,自己晚到了一步。
“光秀,你的名刀也不送给我?”
“没办法,已经送出去了呀。要不然,您和上杉大人商量一下。我把刀拆了,您要刀柄,上杉大人要刀身如何?”
“……罢了。”把天皇御赐的宝刀拆了这象话吗?
“这个我也不同意。”鹤姬同声抗议。
因为客人实在太多,整场宴会之上,鹤姬只和光秀交谈了这么寥寥几句。不过从头到尾,她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这个人。
光秀变了。三年时间,可以令一个人成熟许多。鹤姬感慨地想道,这也许是各国游历、增长了见闻与学识的缘故;也许是时间的浪涛,锻炼了岸边原本粗糙的巨岩。总之,现在的这个光秀与三年前的安田顺易,仿佛不是同一个人了。
自己在这时候匆忙上洛,不正是因为得知了光秀回国的消息吗?当然那时候,尚不知道光秀要搞什么宴会。她只有一种朦胧的愿望,想再见光秀一面。
如果可能,还想让他随自己回去越后。可是这样的话,又不好意思在宴会众人面前开口。
光秀离开越后以后,整个上杉家都乱了套。下野的佐野昌纲举起反旗,不管怎么镇压就是不肯投降;北条家乘机出兵,侵入武藏国和上野国;武田信玄更是蠢蠢欲动,打算与自己再在川中岛决战。
要让世人承认一个女人的能力,是何其困难!在她陷入与世间男人的苦战泥潭中时,脑中总会浮现出光秀的身影。
如果有光秀在身边,那么上杉家就安泰了。这样想,也许十分自私……
此时,光秀又走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正在和九条兼孝笑谈风声。这位九条兼孝并非十分能干的政治家,不过和她以及光秀都是旧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九条兼孝留连于京都的倾城屋,看上了一位年轻美貌的舞女。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老实的九条兼孝不愿意纳她为妾,一心想名媒正娶进门。身为皇族的九条家,怎么能容许一名舞女从正门进入呢?为了这一件事情,九条兼孝差点闹到要和舞女私奔。最后,倾城屋的管理者名古屋三山郎找到光秀,光秀又找到鹤姬,以‘上杉家养女’的身份,九条兼孝和舞女终于成了亲。

作为事情的回报,今天这场宴会九条兼孝没有少操心。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从天皇那里讨来赏赐。天皇的宝刀挂在殿上,好比天皇本人驾临。过了今天,光秀的名气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九条兼孝喝了不少酒,似乎有些醉意。
“光秀,你从中国带来的美酒真是不错。”
“是不错,可是也很醉人。九条大人,您已经醉了。”
“奇怪,你以前直接叫我兼孝的,现在开始见外了。你说我醉?我还没醉。醉了,怎么能帮你介绍这件好事呢?”
“好事?”
“不错,大大的好事。今天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越前国朝仓氏的当代之主,官拜从四位上的义景大人。”
朝仓义景?光秀惊讶地望着从九条兼孝身后走出来的一个人。
越前国就是今天日本的福井县。地理位置在近江国的北面,美浓国的西北。朝仓氏据说为德孝天皇的后裔,可以说是天下之名门中的名门。
朝仓家第十一代当主义景,今年刚好三十岁。和光秀一样,他的脸庞看上去有些秀气,不太象个舞刀弄剑的武士。朝仓义景喜爱诗歌,是一位远处闻名的文化人。
远远注视着光秀的鹤姬,突然想到了什么,而向这边靠拢过来。然而她人还未到,朝仓义景已经微笑着开口了。
“光秀殿下,您有没有想过重兴明智家?”
“什么?”
“很简单,我单刀直入了。我朝仓义景,想以十万石的俸禄聘请您。怎么样,和我一起到越前国去,我们合力在乱世中开拓一片净土如何?”
“十万石?”朝仓义景的声音宏亮,殿上几乎所有人都停止斟酒,朝这边望了过来。
现在幕府的大将军实际控制的领地,连五万石都不到。斋藤道三尚在的时候,明智家在美浓国的领地也就是二、三万石罢了。
看来这一次赴宴,朝仓义景乃是有所预谋,打算要不惜血本将光秀请去越前国呢!
光秀沉吟了一阵。有意无意的,他朝鹤姬的方向望去。
说实话,他本想在宴会之后和鹤姬单独聊一聊。他希望借着这场宴会,让鹤姬看到自己仍是有用的人。这样的话,也许鹤姬会主动开口,请他回到上杉家去。
然而朝仓义景的出现,以及突如其来的宣言,却打乱了自己的计划。确实,离京都和美浓都很近的越前国,是一个很好的去处。而回到上杉家去的话,要面对武田这个敌人一项,就多多少少会增添自己的痛苦和烦恼。
和鹤姬的眼神相触,光秀看到对方也在走向自己。
“光秀,恭喜你了。”
“什么?”她在说些什么?光秀有些意气用事地,昂起了头。
“朝仓大人真是好有魄力,上杉家可拿不出这么多俸禄。”鹤姬翘起小嘴,变成了一个赌气的小女人。“如果打算前往越前,我在此预祝明智家复兴成功。希望以后我们和睦相处,上杉家不想和光秀这样的敌人作战。”
“请您放心,光秀并没有贪图上杉俸禄的念头。还有,不论天下形势如何变化,光秀一生都不会和您打仗。”
鹤姬那明澈的大眼睛里,有一种失落的光芒一闪而过。光秀,你又在说些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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