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丁铁再度醒来时，距营救行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丁铁是在梦魇中被惊醒的，那晚地狱般的经历犹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翻腾反覆，大曾、冷月、铁牛，那熟悉的面容一个个交替的出现，丁铁的心中，利刃剜心般疼痛。
我还活着吗？丁铁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墙壁，墙角开水壶壶身上的字眼告诉他自己正身处在首都军区特种医药科研所。据说这是军中最神秘的医疗机构，这里荟萃着国内医学领域最出色的专家学者和最孤僻狂傲的科研怪人，他们平时只负责军用药品的科研开发，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得到他们的救治。丁铁自嘲地一笑，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样的待遇。
多日不曾进食让丁铁的嘴唇干渴欲裂，他正准备翻身起来倒碗水喝，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了。几根二指宽的皮带把他的双手双脚牢牢地绑在了病床上。
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又多了许多铮狞的疤痕。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布娃娃，又被人一针一线地生生缝了起来，伤口缝线的地方由于肌肉正在愈合，****的，奇痒无比。原本只剩下一层皮肉粘连的右臂，如今正被包在一层厚厚的石膏中，丁铁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发现还是有感觉的，他不由得一阵欣喜。
但他的脸色紧接着就变幻了，因为他居然发现，体内修炼了十五年的已经练到了第四层的飞鹰决真气居然荡然无存，任他如何发力使劲，胸腹间仍然是空荡荡一片没有一丝回应，而手足间的力道也消失了大半。
丁铁颓然地叹了一口气，我这是变成废人了吗？据说枭鹰大队曾经有一个小队在执行任务时遇到十倍于己的强敌，在惨烈的遭遇战中敌人全军覆灭，而我方也只有一个战士活了下来，而这个战士也因为极度激发生命潜力，在完成任务安全回到军区后，猝然昏厥，被救醒后就变成了只会张口吃饭，其它什么都不会做的废人。难道，我也要变成这样子吗？
昔日亲密无比，如今却天人永隔的战友面孔一个个地出现在他脑海中，无数并肩作战的场面和军营生活中欢笑聚会的点点滴滴，有如正在倒带的电影，一幕幕地自眼前晃过。丁铁突然强烈的憎恨起自己来。
如果不是自己骄傲自满，大意失察，那个笑起来一脸憨厚，打起仗来却毫不含糊的铁牛不会死；如果不是舍身相救自己，那个芙蓉般美丽的女子，那个总是按年龄排行叫自己小四，却不肯按职务叫队长的冷月也许就不会死；如果不是自己下令开枪，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对战友却有如亲人的精通潜伏的大曾也许就不会暴露，不会牺牲！太多的如果了。。。。。。丁铁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如果不是被绑着不能动，他真想爬起来抱着被子狠狠地哭上一场。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了过来，一群护士小姐叽叽喳喳的交谈声随之飘入丁铁的耳朵。
“听说５０１号病房的那个杀人狂魔这几天就会醒了哦！”
“是啊，听说他一个人就杀了几百个人呢！”
“听美月姐说，他身上有好多好多的伤疤哦，多到数不过来呢！”
“听说刚进院时美月姐给他打针的时候，他明明是昏迷的却突然跳起来，差点把美月姐活活掐死哦！后来只好把他绑起来了！”
“听说他昏迷中还在不停地叫着战友的名字哦，看来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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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当天下午，丁铁见到了总参的冷谦少将。
少将的眼神定格在丁铁的脸上，却似乎没有焦距，空空洞洞的。两个男人都沉默着，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良久，丁铁开口了，“对不起！”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少将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没人希望发生那样的事情，在月儿当初选择这条道路时，这样的结局就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再说那天的事情跟情报失误也有很大关系，所以，不用过分自责。”
两个男人再度沉默下来。
又过了许久，少将开口了，还是同样的三个字，“对不起！”
不知为什么，丁铁听到这句话，只感觉心里说不出的酸涩。“我明白。”他艰难地开口，明白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那一次死了太多的人。那些人犯，原本罪不致死，原本他们有选择投降的机会的。但是现在，他们都死了。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只是不让你上军事法庭，然后在监狱里过上一辈子。”
“谢谢！”丁铁的心情无比的复杂。他知道，冷谦少将已经是尽全力地保他了。军政处的人可不会去考虑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这件事划上句号的替罪羊。自己能够进入这个特殊的医院，恐怕还是少将费了不知多少口舌才做到的。
一切都结束了，钟爱的这身国防绿，很快将不再属于自己，那些训练场上的摸爬滚打，也将很快远离自己的生活。但他同时却又感到了一阵奇怪的轻松，也许，不再回到那熟悉的军营，不再面对那熟悉的一切，换一种环境，他心里的愧疚感会轻一些。
“因为你刚送过来的时候，伤势过重，所以几个老头子在抢救你的时候，可能用了些小小的手段。我想那些东西对你以后的生活或许会有所帮助，就同意了。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有啊！”丁铁有些奇怪。特别的感觉？身体不舒服？但他紧接着注意到了少将的表情，那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仿佛一个小孩子偷吃被当场抓住了一样。当这样一种表情出现在一个坚毅刚强的少将脸上时，丁铁心底突然隐隐有些发毛。
“呃，是这样的，我还是透露一点给你吧。”少将见搪塞不过去，难得一见的有些期艾，“给你动手术的那几个老头子是这个科研所技术最高明，脾气却最古怪的老怪物，这段时间他们正在鼓捣一些奇怪的试验，据说是把动物的基因移植到人类的身上来，让人类具有一些前所未有的技能。加在你身上的我只知道两种，好像是蜥蜴和毒蛇吧，另外，你的右手似乎也被他们做了手脚。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如果还有其它的，那一定是那几个老头子偷偷加进去的，不关我事，你要算账找他们去！”
丁铁的脸随着少将的话一点一点的绿了。晰蜴，毒蛇，还有其它的什么鬼东西，都移植到了我的体内？这下我不是变成怪物了吗？
丁铁正想破口大骂几句粗口的，但看到少将因骤失爱女而略见斑白的鬓角，想到另一个跟他如此相像的美丽面容，一腔怒火顿时化作无形。
“好吧。”丁铁摊摊手，无奈地道，“反正已经是这样，再说什么也都是迟的了，只希望我有一天不会变成怪物才好！”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呢？”少将干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不谈这个了，我想，你应该还有话想对我说吧。”丁铁摇摇头，努力地将那种想扁人的冲动赶出脑海。
“考虑到你在那次行动中的经历和你昏迷期间的过激表现，我们的心理学专家断定你患上了严重的战争后遗症，必须通过一段时间的社会适应性训练才会逐渐康复。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去疗养院，轻松适意地休养一阵子，我们会根据你症状痊愈的程度确定你退伍的时间。二是直接转业回地方，找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平平淡淡地过你的下半辈子。这些，我都可以替你安排。当然，如果你有别的要求，我们也会酌情考虑。”
丁铁想了一阵，缓缓道：“我想去念大学，可以吗？这也是我入伍前的一个希望，现在就当是圆了我这个梦想吧！”
少将考虑了一下，道，“好吧！去念大学也好，希望那种朝气蓬勃的校园生活能慢慢冲动你身上的杀气。这件事，就让我来帮你安排吧，这也算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事情了。以后的命运如何，就全靠你自己把握了！”
丁铁坚定地点点头，抬手敬礼，“请将军放心，枭鹰出去的兵，不管在哪里，都不会丢部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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