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谋杀前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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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致远锁定的目标是华金亭,但对与华金亭关系密切的人,一直十分关注,松下代子早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曾旁敲侧击作过一些了解,除了得知她是活跃上海滩上流社会的交际花外,一无所知,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日本女人象个谜,深藏不露。
松下代子的真正身份,上海滩几乎没有人能真正清楚,连华金亭也只知道她是日本黑帮在上海的首领,连这一点,刘文昌、朱宝堂和胡九龙,都也是在最近才知道。叶宗元因得知自己前任的事,也只感到这个日本女人不简单,必须小心提防,但对她身份仍然不清楚。
仅从这点看,松下代子交际花角色是完全成功的。
在华金亭中秋赏月看见松下代子身穿古装在凉亭抚琴呤唱,庄致远就产生了了解她的愿望。胡九龙的鸦片,日本人是供货商,已经完全可以确定。
这个日本女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华金亭向叶宗元披露日本人要谋杀姜青松,他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透华金亭为什么要把自己合作伙伴推到火炉上去烤,难道华金亭仅仅是为了转移警察的视线?
胡九龙从古镇带回的三个人,从他们到上海后的行踪诡秘,他基本已经认定,这三人必定就是行刺姜青松的杀手。
被华金亭约到商会谈话,他立即敏感到华金亭在为姜青松死后布局,说明谋杀姜青松的行动即将实施。元大畏向他报告,胡九龙从古镇带回的三人,已在他的严密监视之下,但整个九龙帮,除了麻廷贵一个人,平静如古井,一点异样动静也没有。
往常,麻廷贵几乎寸步不离跟在胡九龙身边,而这几天,麻廷贵都独自行动,去华府、去三个杀手的住处、去松下代子的茶道艺妓馆。胡九龙则终日猫在堂口,连门也不出一步,只在早上去小店吃小笼包子,整个人显得没精打彩,郁郁寡欢。
庄致远因此立即悟出这个麻廷贵一定是谋杀行动的核心人物,同时也悟出了为什么九龙帮没动静的原因。这次针对姜青松的谋杀,是一次联合行动,古镇带来的三个杀手,将是华金亭胡九龙方的代表,另一方一定是日本人。姜青松堵住了鸦片的进路,又断了鸦片的销售渠道,作为鸦片供应商的日本人,绝对有理由谋杀姜青松。
想通了这些,他就更想不通华金亭为何要向叶宗元通报,如果解释为他企图在谋杀发生后洗脱自己,那他绝对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俩的弱智,与他雄霸上海滩的一代枭雄大相庭违。
因此,不管怎样,他决定自己都有必要亲自去茶道艺妓馆接触一下这个日本女人松下代子。只有通过直接接触,他才能找到比较接近的感觉。
走进茶道艺妓馆,他就直接向接待他的秋末凉子表明他是慕松下代子之名而来,并递了他标有商会会员身份的名片,因华金亭把入商会的门槛定得很高,商会会员的身份在当时的上海滩,就相当于一张通行证,在稍有档次的娱乐场所,都会受到礼遇。
这些年来,慕松下代子之名而来的人太多,秋末凉子早见惯不惊,但凡是拥有商会会员身份的男人,几乎都过了四十,只有极个别三十来岁,象庄致远这么年轻的,她还从没遇见过,而且,庄致远身上透着一种沉稳如山的气质,更是秋末凉子所罕见。慕松下代子之名而来的年轻人,大多是文人墨客和富家公子哥儿,他们的轻佻,从没被秋末凉子放在眼里。
秋末凉子告诉他,松下代子临时有事外出,但时间不会太长,庄老板不愿意等,可改日再来。庄致远表示愿意等。秋末凉子使把他领进松下代子专门接待贵宾的茶室,待他在榻榻米坐定,亲自替他表演茶道。因对庄致远一无所知,秋末凉子特别谨慎,除了涉及茶道方面的问题,其它她都婉言谢绝,让庄致远感到极为乏味。
秋末凉子提出让艺伎来为他表演,他不但不要,还让秋末凉子出去,让他独自静坐。
“我感到这个庄老板有点不同寻常。”秋末凉子跟在松下代子身后讨好地说。
“你去忙吧。”松下代子冷冷地说。
待秋末凉子走开后,脸上立即浮起笑意,轻手轻脚挪开茶室的门。
庄致远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双眼闭着,如入定的老僧。松下代子没惊扰他,脱去鞋,在庄致远对面盘腿坐下,仔细打量着庄致远。见虽不如白天云英挺俊朗,但脸上那一根线条都似乎透着沧桑、力量和智慧。这是个对女人有着杀伤力的男人。
“我说过,松下小姐没回来,请不要来打扰我。”庄致远虽没睁眼,但已感到有人坐在自己对面,而且判断就是松下代子,但他仍然装着不知说。
“庄老板是稀客,代子不在,失礼啦。”松下代子的声音柔柔软软非常入耳。
“哦,是松下小姐!”庄致远睁开眼。“松下小姐的大名,庄某人早就如雷贯耳,一直无缘一见。中秋夜在华府后花园,看见身穿古装的松下小姐,简直就如下凡仙女——”
“咯咯——”松下代子发出银玲般的笑声。“庄老板的话,代子不敢相信。代子这小店开了四年,怎么不见庄老板来捧过一次场?庄老板取笑我了。”
当面公开不信对方称赞的话,如果是男人,很容易引起不愉快,但是女人,反而会起到拉近距离的作用。庄致远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松下小姐的沉鱼落雁,根本用不着我这俗人来评说。”
“庄老板是俗人,上海滩就找不到雅人了。”松下代子已明显感到庄致远其他慕名而来的男人的不同,那些男人对她姿色的赞美,自觉不自觉流露出某种**,但庄致远的赞美,则令她感到他的无动于衷,显然,庄致远确实慕名而来,但却不是慕她的姿色之名,而一定另有所图,她立即引起了警觉。他的兄弟白天云是姜青松的助理,在谋杀即将实施之前,任何疏忽大意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如果松下小姐认为我是雅人,凭着松下小姐在上海滩上流社会的名声,我自然就该是雅人了,哈哈——”庄致远爽朗笑道。
“要说慕名,代子对庄老板才真正是慕名。那晚在华会长的凉亭,听到华会长对庄老板的称赞,代子还不以为然,但当看见庄老板在上海滩令人闻风丧胆的九龙帮胡帮主的恶意挑衅下,居然沉稳如山,那种淡定,那种大气,令代子真真正正服气了。上海滩虽然人才济济,但象庄老板这么年轻这么有静气的男人,还真是凤毛麟角,难得一见。代子早就向华会长提出要求,希望华会长能为代子引见。”松下代子巧笑盈盈地说。“哦,还有庄老板的兄弟,警局的白天云助理先生,代子都想结识。整天周旋在那些糟老头身边,代子都感到烦死了。”
“什么沉稳如山,松下小姐其实不知道,我都快吓傻了。”
“庄老板又言不由衷了。我希望今后庄老板能把代子当着朋友。在上海滩,代子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松下代子流露出凄苦之色。
“华会长不是松下小姐的朋友?”
“华会长是上海滩的霸主,而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而已。”松下代子心眼,绕了这么大圈子,终于露出了来意。
“这么说,松下小姐与华会长——”庄致远意味深长拖着声音。
松下代子立即正色道:“请庄老板,你误解代子意思了。代子虽然活跃在交际场,但绝不是随便的女子。也许庄老板还不知道,华会长潜心修道,对男女之事早已看淡。代子之所以那么说,是指华会长有些大型活动会邀请我参加,象中秋赏月之类,而且,为了谋生,我是收出场费的。”
“看来是庄某人孤陋寡闻了,请松下小姐见谅。”
松下代子凄然一笑,微微摇摇头。
按照松下代子对男人的品味,庄致远是属于她无论心理还是生理都不排斥的男人,如果从纯粹利益关系上看,庄致远也是个值得她下功夫拉笼的男人。象庄致远这种在上海滩冒出来的后起之秀,又有在警局任局长助理的白天云倚靠,发展下去,是另一个华金亭也说不定,能拉笼,总是利大于弊。但她没敢施展媚功诱惑,一是特殊时期,她不想节外生枝;二是她没感觉到庄致远对她有丝毫**,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弄巧成拙。她至今还没遇到过对她姿色不动心的男人,有些人虽然一付道貌岸然样子,但她能感觉得到他们心中的欲念。但在庄致远身上,她只能感到他的心静到了古井不波程度。就凭这点,这个男人就绝对是个胸有大志的男人。不好色的男人只有俩种,一种图谋必大,一种就是废人。
不过,她已经想到,待解决姜青松,把组织积压的货弄进来之后,得花点精力在庄致远身上下功夫。她对庄致远已经产生了莫大兴趣。
对庄致远和白天云这俩个男人,她无论如何也要搞惦其中一人。
这样,在她今后与华金亭的勾心斗角中,她才能找到平衡,因为她在商会向华金亭告辞时,华金亭要她在实施刺杀行动时,对白天云手下留情。
她问为什么,华金亭回答,他不想叶宗元再从军队调个师长旅长来接任姜青松,如果调来个完全不按规矩出牌的兵痞,上海滩非被他搞得鸡飞狗跳不可。
由此她已看出,华金亭将在白天云身上下功夫。不过,如果让她选择,她也一定选择白天云,中秋夜她与白天云眼光相撞的一瞬间,白天云流露出的是真正惊艳,说明自己的姿色已经震撼了他的心,她有七八成把握让他迷恋上自己。而庄致远却令她感到深不可测,比五年前她初到上海,为打开局面去拜访华金亭的感觉还强烈。而庄致远还正是血气方刚,容易冲动的年龄,居然在她倾倒众生的姿色面前无动于衷。
这个男人的心志太坚忍了,绝对是个可怕的男人。
对松下代子的姿色,庄致远确实没有任何特殊感觉。在他从小刻意的磨炼下,他对美色有着超越常人的免疫力,特别当他对某个女人产生了怀疑,这个女人哪怕真是天仙下凡,也对他产生不了诱惑。何况他的一颗心,已经系在了叶雪冰身上。
因此,松下代子说她在华金亭面前不过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而她却万万想不到,她在庄致远面前,连姿色都得省去,仅是个可疑的女人。
为了小心,他没进行更多的试探,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个深藏不露极有心机的女人,绝不可能仅仅是个上流社会的交际花。他也打着同样主意,待谋杀姜青松的事了,大局已定之后,一定要花功夫把松下代子的底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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