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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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见面不识
赫梦萦慌不择路,只知道认准的方向,向昭明那伙起义军所在的中洧山狂奔。能把魔兵们引开,越远越好,这样,就不会伤害三弟了。他已经狂奔了一夜半天,他的双目又瞧不见,只能凭着马的声音和感觉,操纵着马缰。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前疲倦到了像一株经了一夜狂风的软树,想要倒在地上。但是三弟的安危,关系天下,不能错失,他凭着意志,强力支撑。魔兵已经快追上他了,赫梦萦也跟三弟一样,没有还手之力,所以只要被他们赶上,只有死路一条。他捏了捏怀里的一瓶小毒药,要真不行,就服毒自尽。
就在紧要关系,前面有一队快马过来,为首的是个孩子,只听他高声喊叫道:"兄弟们,魔兵就在前面跟着我杀啊。"
紧接着就有飞马从他身边驰过,不止一匹,可能和好几百匹。赫梦萦听到身后的一场混乱的大战,和魔兵们狂怒的叫嚣声,以及这群起义军将士们兴奋的喊叫。
过了好一会儿,后来平静下来,据声音辨别,是魔兵退了。赫梦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个孩子已经到了他的马车边了,那孩子的声音非常清亮,像清晨初出地底的泉水一般,孩子微笑道:"您是哪位?为什么会惹上这些魔兵?"
赫梦萦淡淡地笑道:"我叫赫梦萦,是昭明将军的大师傅。"
那孩子一愣啊,原来是昭明大哥的大师傅,赶紧,往山上接。昭明正烦呢,朝廷已经从三面集中了六十多万大军,准备将他的人马剿杀殆尽,现在自己这伙人怎么办,往哪里退,如果在大军围拢之前,不能退出中洧山,想而可知,这十来万人,是逃不了一死的命运的。说不定,就像当年母亲的一万亲卫一样,被钉死在从玄天宫到京城的路竿上,其状如同人间地狱。听大姨说,有些亲卫大叔,在路竿上被活活钉了五天啊,惨叫了五天,才牺牲呢。想到母亲那些亲卫的惨死,昭明可真的想把救出来的那群混蛋都掐死。
刚在发烦,听到大师傅来了,昭明飞奔出去,将大师傅扶进来,赫梦萦累得两眼直想打架,就来得及把事情全说完了,累晕了。昭明将恩师扶进自己的大帐,然后让三弟,赶紧打听我三师傅下落,我接人去。
就在靖弟下山的时候,朝廷的大军已经开始从三面包围了,这次指挥大军的是明血影自己,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大师傅还在昏迷中,二弟实在是除了顽皮,好像什么都不会。想到二弟,昭明突然想起来,二弟是无辜的,她若是叫活活钉死了,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叫她走,她不是要走西大陆吗?现在,是她应当走的时候了。
昭明叫亲兵去告诉二爷,谢谢二爷这些天的帮助,二爷可以走了。刚想倒在大师傅身边,休息一下,二弟冲进来,一张小黑脸气成了青色,她一把将昭明拉到帐外,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你要赶走我?
赫梦萦醒来的时候,听到了这场战争的尾声:"走,我不需要你帮助,走,走得越远越好,我,我现在越来越讨厌你了,走。"
"好,好,你现在是大元帅了,你,你嫌我长得难看了,我走,现在就走,我要是再回来,我就是个瓜子。"
赫梦萦长长地在心底叹息啊,我的徒弟啊,你是一心想为这孩子好,但愿她能理会你的心意吧。
第二天中午时分,靖天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已经把营救三师傅的任务将交给了城内的暗探,现在,大家还是集中精力面对正面之敌。
这哥俩转来转去,昭明的一张俊脸都想白了,靖天的一双明光泠泠的大眼睛也想呆了,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血战了。昭明刚想下命令血战,赫梦萦掀帘子进来道:"明儿,你三师傅叫我来跟你说,这中洧山山腹中有地道,你们不如撤入地道内,通过地道转移到网柯山。那里虽然离开京城远一些,但是腹地很大,网柯山形也很复杂,便于和敌交战,退到那里,你们以为如何?
什么?三师傅,神人也,别看他有时候傻不里叽的,可是关键时刻想出来的主意,没有一个不中用。山里有地道,太好啦,立即传令下去,山寨里,表面上就像迎战,实际上,开始分批撤进去,在敌人攻入山寨前,给他们来个空寨子。
本来撤退也没有如此顺利,可不知道怎么弄的,敌人的统帅居然在关键时候好像不在军中,据说是回京去了,昭明他们在大师傅的带领下,在三师傅详细指导下,进入了一条非常复杂的地道。难为大师傅记得清楚啊,这地道一路进去,都是机关。将士们都在大师傅的指引下,小心翼翼,不敢多走一步,进入了中洧山的山肚子里头。等最后一支大军进去,靖弟将机关合拢,昭明扶着大师傅,一手拉着靖弟,进入了绝对安全的地方,也进入了一个恢宏壮丽的地下世界,在这个由石钟乳构成的半人工半天然的地下世界里,昭明恍然有一种飘于世外,进入仙境的感受。
金辰鹰他们刚刚在京城前集合,无瑕就带来消息,说应公子已经被带进皇宫的地牢里边了,看那些人搬东西的样子,只怕是要审讯了。一想到爱子可能已经受到酷刑,金辰鹰飞身就想直冲进城里去。柳涔和风攸挡住了他,鹰,在没有清楚形势之前,咱们,咱们只能只能等消息。他们正像热锅上蚂蚁的时候,明皎又传来消息,现在应公子已经被明血影带到他的国师府里去了,据说安置在国师的寝处。
金辰鹰诸人一听,快去啊,不然,明珠,明珠真的是说不准,什么事情都出来了。他、风涵、风攸、林泠、洛燕司、柳涔分成三拔,飞奔皇城国师府内,先将孩子救出来再说。
进入了山腹中,你甚至能听到顶上战马飞驰而过的声音,将士们都有些紧张,不敢大声说话,马也都包了脚,怕露出半点声音来。昭明扶着大师傅走了一段路,到了个开阔的大洞,大家都坐下休息。赫梦萦道:"明儿,你,你为什么要造反呢?好好儿的,你,你为什么要弄那么多人,拉这样大的旗子呢?"
大师傅养育自己七年,情深恩重,昭明不想因为母亲的事情,弄得大师傅也跟着不高兴,他就勉强笑道:"大师傅,昭明,是,是报仇血恨,昭明不能不做。昭明的母亲,死得好惨,昭明一定要报此仇此恨。"
赫梦萦长叹道:"明儿,师傅不知道你母亲是谁,也不知道他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但是师傅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少人因为你一己之仇而丧生呢?如果你母亲是个仁慈之人,她,她就算在泉下,又如何会开解呢?听大师傅的,把人解散吧,咱们师徒,一起回去过日子。"
昭明仰头看着洞顶,回去过日子,昭明不想么,紫晶源那平静美丽的日子,是昭明的梦啊,可是,可是母亲死得如此惨酷,母亲的一万亲随宁死不屈,大姨为了救自己牺牲了她的孩子,自己要是不为他们报仇,猪狗不如。
想到这里,他刚想分解,靖天却先道:"大师傅,我和昭明哥,也不全是为了自己,咱们也想将天下所有的奴隶都放出来。仁者爱人,您说,这唐基,有一亿多奴隶,他们的子孙世世代代都是奴隶,被人当猪当狗一样的虐待,主人死了,就活活被殉葬,其惨不堪忍受。大师傅,咱们兄弟,是想将这一亿人从畜生变**,这样不对么?虽然要牺牲些人,可是咱们如果能够让这一亿人都变成有尊严的人,咱们不也做了仁人的事情么?昭明哥哥的娘亲,当年就是为了释放奴隶,所以才身罹惨祸的。他如果知道昭明哥现在正在实现他的理想,他一定会含笑九泉的。"
赫梦萦一时语塞,好久才长长舒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拿道理塞人,也罢,昭明,为师只有你一个徒弟,为师不想你受到伤害,你答应为师,一定要保全自己,回到师傅们身边来,成么?"
昭明已经泪流满脸,他跪在师傅怀里,哽泣道:"师恩深重,岂有片刻忘怀,昭明无论能否报仇,都答应师傅,一定回到师傅身边,侍侯恩师。"
靖天柔声道:"大师傅,您很有学问,不如,您就在我们这里留下,帮着咱们成事?"
赫梦萦摇头道:"不行,我出了洞,我就回去找三弟,我一定要把三弟找到。"
这师徒在山腹里走了一天一夜,虽然没有时间概念,但是沙钟让大家很清楚,时间已经飞快的跑走了。出了山腹,果然到了网柯山。昭明大喜,立即下令扎营,另外将粮食都在地道里藏好了,以防万一。义军们轻松突破包围圈,都把昭明的大师傅和三师傅当神人一样。出了洞没有多久,昭明就得到三师傅消息,听说三师傅已经被救出,送到善蓝村去了。他还想亲自送大师傅回去,但是大师傅实在是等不得了,嘱咐了弟子几句,拉着靖天的手道:"孩子,你虽然不过十二岁年纪,但是稳重持正,有你在昭明身边,我很放心,孩子,你劝他,少杀几个人,人杀多了,伤了他的福祚。"
昭明流着泪送师傅远去,靖天赞美道:"与君子交,如饮醇酒,甘美清洌。"
昭明低声兴奋地闪动着眼睛道:"三弟,咱们是不是来个反包抄,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靖天微笑道:"大哥,你天生有统帅素质,还大流泪呢,就已经想着要跟敌人动手了。"
这兄弟俩一人领一军,突然就飞奔杀回去了。他们兄弟俩反包围,赫梦萦坐着几个被释放奴隶们驾的大车飞速赶路,一天半之内,又回到了善蓝村。他一进村子,就有人带他去见三弟。这金辰鹰诸人正急得要命呢,已经飞速赶到的晴轩父子,轻轻地从金主上手中接过披风,披风里边,就是好不容易起死回生,却又遭受飞来横祸的明珠小主儿了。晴轩刚想解开披风,回头就看到凝主上脸上是一种疯狂的焦虑,他的雪白的十指,就像弹动的棉花一样,抖个不住。晴轩轻声道:"上泽主,请您将下泽主抱住了,一会儿奴才打开披风,您可不要叫下泽主发了狂。奴才保证,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奴才一一定将小主儿救回来。"
鹰紧紧地搂住了风凝,晴轩就在大家的期盼中,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珍宝披风。打开披风,大家都抽了口凉气,已经料到明珠必然受到残酷的折磨,但是看到小主儿血肉模糊,不**形的样儿,有几个人受得了。风凝就想挣开鹰的怀抱,去抱儿子。他尖叫道:"珠子,珠子,是,是娘亲,娘亲来救你,娘亲护着你。我的儿啊,你,你受苦了,娘亲,娘亲这就把你守得紧紧的。"
鹰知道风凝的失控反而给晴轩父子的抢救带来麻烦,他的鹰臂比钢箍儿还要厉害,风凝挣扎不得。柳涔心疼地流泪道:"轩,快抢救,这回,可不要叫大家都恨自己。"
晴轩和承祖小心地将小主儿抱到临时收拾起来的台上,开始检查小主儿的伤势。鹰将风凝抱到外头,大家也都退了出去。现在,除了等,谁也没有办法能够将小主儿一下子变回到原来的样子。
赫梦萦到了,风凝也顾不得礼节了,紧紧拉住赫梦萦道:"公子,您告诉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蓝公子在昏迷中,我的孩子,他,他又,又伤成这样,我都不知道,我的孩子,怎么会,会出现在这里。"

赫梦萦是知道事情整个的经过的,他详细地给两位泽主道来。原来啊,明珠叫风凝泽主献给上天的事情宝少主知道已经不可以挽回,但是他又想留下弟弟,可他又害怕,只有他一人之力,不能挡住上天的意志,所以他决定冒险。就在这时,蓝羽芡也感觉到了上天的这股神奇的力量正在带走他的好兄弟,所以也来找宝少主。这俩就定下了救弟计划,计划很简单,那就是让龙神王陛下,真的灵魂出窍,既使魔鬼的余孽失去防备,也让这股力量觉得已经将龙神王的魂魄弄到了手了,只差一步将他带走而已,因而放松戒备。在龙神王入殓之际,蓝羽芡以自己的力量挡住这股要带走龙神王的神密力量,而宝少主以自己强健的魂魄护住弟弟的心魂,将弟弟的心魂又送入弟弟体内,然后就在大家都在大陵外守陵之际,将弟弟从棺内抱出,他不敢将弟弟留在龙泽,就怕这股力量不肯罢休,死缠住弟弟,所以就交给蓝公子带走。蓝羽芡知道,这股力量,只能在龙星上停留四个月,过了这个限期,它知道自己上了当,再回来,逆宇宙力量而行,也只能停留二年,二年内它不离开,就会成为龙星的一份子,不但不能带走龙神王,反而成了龙神王的下属了,所以只要在一个不被人发现的地方静静等上两年,就可以将龙神王送回去了。天机不可再泄,所以宝少主也不敢将弟弟可能还活得好好的消息告诉爹娘。这两年,龙神王在紫晶源的消息,恐怕连宝少主自己也不知道。因为蓝羽芡只答应他,只要龙神王可以回家了,羽芡就一定就龙神王送回去。
讲完了,赫梦萦道歉道:"对不住,我们本来要看好他的,谁知道,两次都没有守住。真,真是不好意思,凝泽主,您要罚,就罚我们吧。"
鹰感激地道:"赫公子,我们夫妻除了感激,没有二话,你和羽芡都双目失明,让你们俩看护这个淘气蛋,确实是太难为你们了。"
风凝倒在鹰的怀里痛哭,是我,是我三番两次害了自己的宝贝心肝儿。是我呀,要不是我,孩子第一次就不会被擒回龙泽,他不会受尽折磨,不会被明亦远抓回去,不会失去孩子。要不是我,孩子第二次不会被什么神秘力量相中,不但差点儿丧命,而且后来又不得不远离龙泽,四处漂流,躲避灾难。都是我,都是我,我这个娘亲,为什么只会给我的心肝命根子带来灾难呢,我怎么配做他的娘亲,我,我怎么配做个娘呢。珠子啊,我的儿啊,儿啊。
鹰抚着他的长发,亲着那有些白的青丝,长长地叹气。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安慰的,尤其是像风凝那样聪明的人。什么事情他都想明白,可是什么事情他都逃不出去。
总算,过了八个小时,就在风凝第五次哭晕去醒来的时候,晴轩给大家带来了好消息,少主的伤势已经被控制了,少主虽然受了极大的侮辱和伤害,可是没有性命之忧,少主应当能够在三天后醒过来。
风凝再也舍不得离开儿子了,他现在宁愿自己没命,也不想再失去儿子。虽然是又累又病,可就是坐在儿子边上,抱着他,不肯将孩子交给任何一个人。没有比失而复得更让他狂喜,更让他无法控制的快乐了。他不能,不能失去明珠。
三天啊,这三天,时光好像是在慢慢地挪,挪得让每个人都生起无名火。风涵真恨不得将时间一下子就砸开,让明珠醒过来。可是这光阴似乎却偏要跟大家开玩笑,好久好久,才过了三天,好久,好久,明珠才睁开他的眼睛。
眼前什么都是双影的,痛得要分成无数块的头,好像抱在一个人的怀里,而这个人正在讨厌地又哭又叫:"明珠,明珠,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明珠?明珠是谁?"应宁吉怎么也想不出来,明珠是谁?明珠,呵呵,听说过,那可是昂贵的装饰品哦,是有钱人用来打扮自己的,那是一颗颗亮亮的珠子啊,怎么会醒呢?
应宁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令金辰鹰要跳起来的屁话,他抖着舌头,折腾得大家都快流下汗水了,就说出一句话:"明珠,是,是店里头卖的,亮亮的东西,是,是不会醒的。"
风凝一边哭一边笑,使劲亲着他的脸道:"我的小傻瓜,明珠就是你呀,是你呀,我的心肝宝贝蛋呀,明珠是你呀,你是娘亲的掌上明珠呀。"
"娘亲?什么时候我有娘亲?大哥二哥不是说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么?什么时候,我,我有娘亲?这年月,什么都可以乱认,可这娘亲不是乱认的。"大哥说,做人要讲究诚信,骗人是不对的,好孩子是不蒙人的。这个可怜的人,一定是想他孩子想疯了,所以抱着我就乱认儿子。想到这里,尽管虚弱得直想睡,这家伙还是开口讲了第二句令金辰鹰要吐血的话:"对,对不起,你,你认错了,我,我叫应宁吉,我,我不是你的明珠。"
金辰鹰守了他那么多天了,又累又疼,这家伙倒好,醒来就说了这么两句。鹰的修养本来就不好,只是这些年,失去了儿子,懂得了内敛而已。这下,可真的捏拿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他怒吼了一声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我们的儿子,玉明珠。"
应宁吉的耳朵都被他震聋了,他刚刚从危险中脱离出来,神智还不清醒,被金辰鹰一吼,细细地悲叫了一声:"大哥,二哥,救我。"又晕过去了。
赫梦萦在边上非常同情这对要抓狂的鹰夫妻,好久,才轻声道:"两位泽主,梦萦早已经实言相告,明珠少主,只怕,只怕失忆了,对过去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两位,千万不要着急,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
风凝本来还想笑的,这下,又笑不出来了,眼睛可怜已经肿得快看不见了,眼泪却还直泄下来。他那碎碎的呜咽声,连赫梦萦都有些心疼道:"下泽主,对不起,我们没有做好,让您伤心了。"
风凝呜咽一声,抱紧了儿子的额头,使劲地亲着。我不信,我不信明珠真的失忆了,他一定是在跟我和羽哥胡闹。他一定是在生我们没有及时救他的气,一定在使小性子。
不管风凝和金辰鹰怎么呼唤他,应宁吉就是不认同自己是什么玉明珠,不但不认同,还认了死理了。赫梦萦和蓝羽芡向他解释,他也不信。你们俩,不是说我是孤儿么?怎么又跑出来爹娘。你们俩一定是讨厌我了,想把我赶走,所以,才给我找爹娘过来。
风凝伤心,金辰鹰愤怒,儿子不见的时候,是无边的痛苦,现在见了他,却是无奈的焦虑。怎么办啊,老天爷,这孩子难道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唉,这下,可真是见面不相识了。我和凝儿到底做了什么坏事,老天爷要这样拆开我们一家呢。
鹰觉得不应当排除一种极坏的情形,那就是,这个躯体是明珠的,可是脑子却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的,也就是明珠可能真的已经魂飞了,而另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魂魄,进入了明珠的身体里边。这话头,他不必向风凝提起,因为风凝也是这样想的。
这是最可怕的,如果孩子的魂魄已经被换了,这,这孩子还是自己的孩子么?如果他肯认,当然好,如果他不肯呢?那我夫妻二人,岂非又白高兴一场了。
风凝一边写急件叫宝儿过来,一边却是耐心地侍候应宁吉。应宁吉虽然爱胡闹,却不是不知道好歹的。这位大叔人长得漂亮绝伦,难得对自己那么好,虽然不能乱叫他娘亲,不过,拒绝他的爱护,好像也没有必要。再说,大哥二哥都有伤在身,还都看不见,你总不能老赖着他们吧,既然这位风大叔、金大叔错认儿子,那我姑且就享受一番。想明白了这一层,他倒是老实不客气,心安理得的一边接受鹰凝他们全身心的爱护,一边照叫大叔不误。
鹰几次都要大发脾气,却都叫司马、柳涔他们几个劝住了。你爱孩子的心,上天都可怜,可是这孩子是失忆了,你发脾气,只会吓到他。所以,每次这个小混帐叫他大叔,他都只能强忍住气,而且还要和颜悦色地哄他。
这天晚上,已经将他哄睡了。风凝轻轻地将被子替他盖好了,夫妻二人携着手到了外间。金辰鹰温存地伏侍着风凝躺下,刚将明霞珠替风凝往衣服里边收好,风凝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却使劲将珠子拉了出来,那明霞珠散发着灿灿珠光,却将一屋子都照亮了。
金辰鹰怪道:"咦,怎么倒是一屋都亮呢,这珠子,好光彩呀。"
风凝咕㖨翻身就起来了,鹰慌忙将衣服给他披上道:"天冷了,要是冻着了你,我的罪业就更大了。你,你起来做什么?要干什么去?"
风凝拉着他,却不说话,径直就回到了应宁吉的房间里边。他到床边,轻轻地唤了几声:"宁吉,宁吉,吉儿。"
应宁吉睡梦正甜,却没有任何反应。风凝慢慢凑到他身边,将衣服里边的明霞珠就掏出来了。他使劲地推了推应宁吉,用力推了几下,应宁吉就迷迷糊糊醒了,他一睁眼,看到那亮亮灿灿的珠子,一边迅速地闭上眼睛,一边便愤怒地尖叫道:"讨厌死了的珠子,把它拿开,我要呼呼。"
风凝立即将珠子收进怀里,一直手微微发颤地拍着应宁吉的胸口,一只手却滑落在床边,软软地坐倒了,泪水直流下来,直哭得满脸儿都是泪水,却无法言语。
鹰将他扶抱住道:"这,这是怎么了,你,你为什么哭成这样?"
风凝扶着他的手,一直走到外边,进了房,却扑进鹰的怀里,又喜欢又悲痛道:"二哥,是,是,这是咱们的珠子,一点儿都没有错,他是珠子,我肯定,珠子的魂魄在自己的身体里边。"
鹰讶异道:"你,你凭什么这般说,有,有何根据?"
风凝哭道:"你不知道,这孩子,小时候,他不跟你去北渊时,我晚上去瞧他睡得怎样,有时不小心,珠光闪着他,他就紧闭着眼睛,发出,发出刚才那声尖叫,一模一样,一模一样,没有变,确实是珠子。"
鹰又惊又喜道:"如此说来,真是我们的宝贝蛋?"
"是,只是,可能他真的是失忆了,这种情况,我以前有过,那三年中,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别人跟我说什么,我都不太相信,因为脑子中白白的一片,却又生怕自己被别人骗,所以,对谁都不信任。这种情形,我看现在,咱们的珠子,就是这样的。"
鹰踌躇地问道:"怎么办,六弟,有什么好法子?"
"没有,咱们只有提他熟悉的东西,给他点刺激,说不定哪一天,他就醒了,就成了。"
鹰长叹了一声,一面,这些天一直担心的事情倒化解了,可另一方面,却又担忧儿子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做爹娘的,还求什么呢?只求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好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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