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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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啦一下,一群跪在地上行讨的人全起来,飞快地跑掉。“城管来了,快跑!”阿布还来不及收拾,就被抓了个正着。城管要没收他的吉他与钱,他一把抢回来,用手指着那那的照片,又指指:“弟弟”两个字。一边使劲摇头,又一边作揖。城管根本就不管这些,粗声粗气地吆喝着:“别装可怜,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他两手紧紧抓着破帽子,张着干裂的嘴“哇哇”地乱叫,又赶紧双腿“扑通”一声跪下,不停地磕头,求城管不要没收他的东西。城管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一脚踩在那那的照片上。阿布像疯了一样,一把推开城管,把那那的照片拿起来,使劲用衣服擦干净,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被推开的城管恼羞成怒,拿起阿布的吉他使劲砸在他的背上,他好像忘了疼,把头磕在地上,直到磕出血。阿布的吉他没有了,被砸成了两半。
我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转身泪流满面地离开了。
夜里,很晚很晚,阿布才回来,他躲着我和阿姨,偷偷去卫生间里洗澡,我听见他在卫生间里哭。
5。医生尽力了,是那那命不好
我不敢问阿布的吉他去哪里了,直到阿布咧着嘴笑着给了我一大把零钱,他在纸上写:“姐,这些钱给那那。”阿姨已经把养老的钱都给那那治病了。我羞愧,我是个无能的母亲,生下这个孩子来让他受罪,还连累两个不相干的人为我们母子承担许多。
那那的手术明天进行。我给他买了很多的糖果,“那那,你要坚强哦,等你病好了,这些糖果妈妈都给你一个人吃。”他把小脸贴在我的脸上:“我爱妈妈。”“乖儿子,妈妈也爱你。”我抱着他,这个小小的懂事的他,恨自己。阿姨摸着那那的头,“那那,等你好了,外婆给你做好吃的。”阿布在纸上给那那画了个带他去放风筝的图,那那一看就笑了,拉着他的手:“阿布哥哥,我们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从来不迷信的我,第一次杀鸡摆酒,烧香烧纸,求老天保佑我的儿子平安无事。
医院事先就告诉我们,成功率并不高,是我们坚持要做手术的。我和阿姨手拉着手,等在手术室外面。阿布搓着双手,不停地从走廊那边走到手术室门口。三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灯暗下来了。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扑过去,首先出来的是主刀医生,他躲闪着我们的急切的询问,然后摇头叹息:“我们尽力了!”阿姨首先“哇”的一声哭了,阿布一把拽住医生的衣领,拳头握得很紧,然后又赶紧放开,“扑通”一声跪下,作揖,磕头。意思是要医生救救那那。医生不敢看我们,只是摇头。我叫阿布起来,忍着眼泪,“阿布,医生尽力了,是那那命不好。”

6。忘记是一剂良药
那那安静地走了,走之前,我给他吃了很多很多的糖果。他一笑,右脸的小酒窝就裂开了,“妈妈,好甜。”然后,他安静地睡着了。
我呆呆地看着那那,突然扑上去,撕心裂肺地叫着那那的名字。我用头去撞病房里的墙,我抱着那那,亲着那那,“那那没有走,那那不会丢下妈妈的。那那,你睁开眼睛再看看妈妈,那那……”阿姨和阿布死命地抱着我,生怕我一个闪失就丢了性命。
我整夜地梦见,那那帮我去买袋装的酱油,小店铺的年轻女孩总是逗他,捏着找回的零钱,问他:“小那那,要不要买个糖果吃啊?”他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不要,妈妈会给我买。”然后,转身舔着小嘴唇乖乖地回到家。然后,我就哭着从梦里醒过来。
半年之后,阿姨也在某个夜里安静地离开了。
然后,阿布也在某个清晨背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
以前的四个人,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锁上了院子的木门,这里曾经有我最快乐的五年,我和阿姨、那那、阿布共同生活的五年。现在,我们都各自远在天涯,再也回不去了。
尾声:
我在离开的时候,发现了木门角落里的一封信。邮戳显示的时间正好是那那病重的那段时间。看来是一封早就已经收到而被我们忽略了的信。寄信的人给我说他看见了我写的《陈年》,说他曾经去过一个叫那村的地方,说也许认识我要找的重生,他留了一个地址让我有时间的时候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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