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一章 你这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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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在推自己,轻声喂着,慕野心头一个激灵,腾一下坐起,双臂已经条件反射般的抬了起来,身边立时有个娇媚的声音“啊”了半声——半声?还有半声被很快掩住了——惊呼,慕野发现自己还在床上,转过头去,借着后窗微微透进的一点月光,依稀看见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在闪烁,“怎么啦?”慕野问。
“我只是有些——不习惯——”非雁期期艾艾的,其实她是有些认床,初次睡在这里有点不适应,才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听身边的男人鼻息平稳,知道他睡着了,她就凝神静听外面的声音,这屋子离其他人家挺远,孤零零的在旷野之中矗立,风声就显得有些肆无忌惮,呜呜作响,还不时撕扯着什么,发出难以言喻的响动,让非雁越听越觉得瘆人,她不由自主就往慕野身边靠,光靠着还是不行,这才轻轻去推醒慕野,谁知慕野的反应过激了点,倒把她吓了一跳。
慕野听她声音中有一丝难掩的颤抖,心里一动,也就明白了几分,他“哦”了一声,重又躺下,把被子盖好,说:“你睡不着,那咱们说会话吧。”
非雁求之不得,却没说话,不着痕迹的往里床挪了挪——今晚跟他盖的是同一条被子,刚才自己往他那里靠,已经是非常贴近了,虽然隔着睡衣睡裤,但还是感觉到了他身上的热力,那种情形,让她的双颊跟耳后都开始发烫了,还好,黑暗中,没有人会看见。
“我们这里的乡下人家都是互相隔开一段距离的,你可能不太习惯这种情形吧?”慕野明显有些没话找话,但非雁心里却是一惊,感觉这个男人怎么心思这么灵敏,一下就抓住问题的关键了,实在太神了,难道他在黑暗中也能看到自己的脸色?一想到这个,她的心里似乎慌慌的,颊上耳后的晕红更加严重了,却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
慕野在黑暗中一笑,说:“你别担心,咱们之前虽然商量好要另找地方安家,但绝不会回这里的,我想还是应该离爷爷他们近一些的地方。这里,实在太冷清了些——”他的声音中明显有些黯然,这让非雁的心莫名的刺痛一下,忍不住脱口问:“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回这里不好吗?这里不算冷清——”届时可不是只有咱们一家三口,现在还说不定是几口人呢,想到这个,她的心又前所未有的酸酸的,好像很难受。
“这里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到时候确实不方便,我不想渺渺他们生活在旁人异样的眼光中,我已经这样了,连累了你们,不想再连累更多人——”慕野的声音中似乎有一种自责,非雁当然明白,一旦他们准备的事情成真,在这里安家的话,慧瑾姐可就很难外出了,她的爸妈自然也难以逃避,那样的话,身边这个男人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他始终认为是他连累了大家,可事实上,如果不是大家都对他有意,又怎么可能愿意跟他这样在一起,难道真的只是出于“正义”或怜悯之心,要为他治疗心理疾病——对啊,刚才他醒过来时反应那么大,恐怕就是那后遗症的缘故,让他睡觉都不安心。这么一想,非雁心中对这个男人的怜意大盛,忽然之间想伸臂过去揽他入怀,好好安慰一番,不过,想归想,却暂时还不敢有什么行动,只是转头眨巴着眼眸望着他,听他说:“再说爷爷毕竟年过七十了,咱们离着太远也不放心,你对公司应有的职责也不能抛下,回这里实在远了些,来去都不方便——”非雁心里忽然之间又涌上一阵热流,这个男人,想着的似乎永远都是他人,难道一点都不为自己着想么?
——“我其实都是为自己着想,”许久之后,当非雁跟慕野已经是如胶似漆的爱人后,非雁曾经直接提出自己的疑问,慕野这样回答说,“你们已经这样迁就荒唐的我,我如果还不满足,还只为自己打算,那就真的没天理了!”
“这里我想稍微修葺一下,放假的时候,回这里来休息一下,应该也不错吧。”慕野轻声低语,非雁的心里一动,两颊再次滚烫起来,而且越来越烫,似乎着了火,因为她想到,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么,自己跟他还会这样躺在这床上,只是那时,还会是这样安安静静的说说话么?……
非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一觉醒来,天已亮了,身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好像听见了锅碗碰撞的声音,她舒适的伸个懒腰,有些羞涩的一笑,赶紧起床,等她来到厨房,依君她们三个也刚刚来到,慕野则早把粥熬好了,正在炒下粥菜,玄珠对烧火这事兴致不减,顾不得梳洗,就坐到灶膛前忙活了,昨天“实习”之后,今天明显就熟练许多了。
依君她们先洗脸刷牙,慕野早就把牙膏牙刷漱口杯热水之类准备好,这让非雁心中又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他在身边,所有人都可以悠闲很多,因为,他把事情都安置得妥妥当当的,不需要她们操心了——这样的话,有朝一日,她们会不会都变成寄生虫啊?

依君一边刷牙,一边在悄悄关注着非雁,瞧她进厨房以来,目光似乎一直在木头身上打转,嘴角不时闪现微笑,神情非常动人,这在之前似乎是很少见的,难道,在这里住了一晚,两人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了?想想,真的很羡慕她啊,能在慕野睡了那么多年的床上跟他一起睡,自己也想,可惜,今天傍晚恐怕就得回去了,即便将来有这个机会,那也得是很久之后吧?唉——
草儿也在悄悄观察非雁,眼神闪烁,似乎也有了心事。相比之下,还是韩国千金快活,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娇艳的容颜和那惬意满足的微笑,一时让她更增丽色。
慕野父母的坟茔就在屋后不远,他们几人吃过早饭,收拾一下,慕野就拿着镰刀、铁锨来到了坟前,仔细清除坟上的青草,依君她们也很快来到了,草儿跟非雁手里还各拎着一个大篮子,里面是慧瑾早就准备好的元宝蜡烛之类,依君她们昨天来时还带了水果鲜花等,四个女人很快就把这些都摆在了坟前。慕野很快把坟上的青草清除干净了,用铁锨挖了两个坟帽子,在坟头上摆好,接过依君递来的飘纸压好,又折来杨柳枝插在坟帽子上。一切准备好了,就等慧瑾她们三个来了。
慕野蹲在坟的左侧,伸手轻轻拂一下微微隆起的一块说:“这是玛依努尔和阿依木——”
在这的除了草儿不知道之外,其他全都亲眼见过阿依木或听说过的,闻言都有些黯然,尤其是依君跟玄珠,想到慕野之所以会把玛依努尔跟阿依木的骨灰迁葬在这里,是因为上次他去执行那个危险的任务,准备好了牺牲的,她俩的眼眶之中立刻蓄满了泪水,心里又惊又后怕,又有些庆幸,柔肠百转,心绪复杂异常——
草儿靠近玄珠悄悄问慕野哥哥说的是谁,却见她眼中含泪,一时唬了一跳,转头又看见依君也是同样的情形,顿时有些发愣,只好转向还算镇定的非雁,悄声问:“慕野哥哥说的是什么人?”
非雁以最简洁的话语悄声告诉说那是慕野的两个朋友,草儿似乎也明白了这不是好奇的时候,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几人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慧瑾她们来到,连电话也没来一个,依君于是给慧瑾打电话,电话通着,但慧瑾就是不接,再给冯毓丹、吕梦霏打,也都是这样,他们自然奇怪起来,非雁甚至担心说会不会出事了。只是,她们都是在镇上,慧瑾跟小丹都在自己家,怎么会出事呢?
大家又等了一会,慕野就说不等了,反正她们来了可以补上,于是,他先在坟前摆了两个草把,跪下了,给父母磕了三个头,非雁在同一时刻也跪在了慕野身边,跟着他一起磕头,之后慕野跪直了身形,喃喃说:“爹,娘,这是非雁,是我的妻子、你们的儿媳妇,她已经给你们添了个孙儿,叫锦春,小名渺渺,你们如果在天有灵,就不要担心我了,我会过得很好的,一定——”他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却极力克制着,一旁的非雁听着,眼眸渐渐模糊了,她在心里悄悄呢喃:公公,婆婆,我是非雁,是你们的儿媳妇,你们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慕野的,一定让他快快乐乐的,你们相信我,不用为他担心——
身后站着的依君她们三个原本心里都不好受——看着非雁名正言顺的跟他跪在一起,给他的爹娘磕头,她们都很羡慕,此刻听慕野的喃喃,心里更是难过,眼眸都湿润了,正好慕野回身向她们看一眼,回过头去继续说:“这是依君、玄珠、草儿,都是我在意的人,希望爹娘也能喜欢她们——”本来想先说依君、玄珠的,但瞧草儿投来的幽怨眼神,竟让慕野心里一颤,糊里糊涂就连在一起说了,草儿也是心头一颤,泪水——不知是伤心还是惊喜——滑落脸颊,她随着依君、玄珠一起在已经摆好的草把上跪下,磕了三个头。
大家起身,慕野望着父母的坟茔,又看看玛依努尔跟阿依木的安葬之处,心里喃喃着:“玛依努尔,阿依木,希望你们陪着我的爹娘,安息吧!‘毒蛇’已经被毁灭,再没有人可以来打扰你们了!”
依君她们四个站在慕野身后,望着他高大又有些落寞的背影,美眸中都闪现复杂的神情,如怜似爱,欲喜还羞——
慧瑾她们三个来得不算很晚,只是,三个脸色都非常差,写满了紧张与担忧,因为,跟她们一起来的还有尚德望跟冯至臻,两位人民教师的脸色铁青,眼神中的愤怒之色足以让任何人胆颤。
慕野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瞧情形肯定不是小事,硬着头皮上前招呼:“老师,伯父——”
“啪——”冯至臻回应这个自己一向最赏识的学生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还有一声充满恨意的怒斥:“你这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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