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妙语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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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的服饰,恬静的气质,不施粉黛的丽颜,人淡如菊的陶然,近距离打量着这位师傅心仪许久的女子,忍冬禁不住为之折服,口中啧啧称奇。这样的丽质天然才配得上我们独一无二的师傅,郎才女貌,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眼前的佳人明显不这么认为,她虽嘴角含笑却仍秀眉浅蹙,透露出点点忧愁。
“下弦他,你师傅……他在哪儿?还没回来吗?”
“师傅有事出去了,可能还得过一会儿才会回来,姑娘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忍冬受师傅所托前来照看这位美丽的少女,听他似乎有意要见师傅忙不迭地便想帮忙做些什么。
月离摇摇头。“我没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不必特意准备什么的。”
“哦……”忍冬略微失望地低下头。
瞅着这明镜般干净纯粹的男孩,月离暗叹口气。
这样一个什么事都藏不住的孩童才会得到你的信任,所以你在走前才会派他来看住我。不过下弦你的戒备心太重了,就连这个你理该完全相信的人你也没有把所有事都告诉给他,而是有所保留,这也给了我一些破坏你层层防备的机会。我也是很欣赏他的纯净无知,可为了从这里逃出去,我不得不利用他这份难得的单纯了。
“我可以到前厅去转转吗?只是去看看药堂的情况,不会乱走的,可以吗?”
听了这声低求,忍冬为难地愣在了当场。师傅临走前说过要把她给看紧了,不许让她随意走动的,可是……这个仙子样的姑娘说得这么哀切,自己怎么好意思拒绝。
“你也一起到药堂来,那样不就可以把我给看好了吗?”缓缓绽放开一朵惑人毒花,月离甜甜地诱惑道。她鄙视着自己的卑劣,居然恶劣到想要利用这么灵巧可人的孩子,可是眼下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强迫着自己继续施展着媚术。
下弦,我信不过你了,你再不是我所熟识的那个人了,你要我怎么去相信一个早已变得陌生的人呢?所以我要用我自己的办法逃出生天,救出鸩影。我唯一相信的是你的确有能力伤害鸩影,你用他来威胁我,想让我断了逃跑的念头,但若筹划得当我绝对可以和鸩影一起安全脱身。只是……也是有风险啊,我吃不准他会不会来帮我,可我此刻除了赌,还能怎样?就算必须用这种下三流的媚术,为了鸩影,我也不得不做。
忍冬在她魅惑的微笑中臣服,讷讷地引她去了药堂。
甫一现身,月离的身影便掠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诊脉的停下了手,抓药的弄洒了药粉,施针的忘记了拔针,就算是刚进堂里来买药的人也被这亮丽不似凡人的绝美风华摄去了心魄。那是从内部婉转流淌的雍容大度,那是无人可以忽视的绝对存在,那是翩舞在每个人心底的梦中仙女,试问世间会有几人能够无视她的出现?
于是,所有人都只能愣愣地直盯着月离如弱柳扶风般蹁跹而至,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都在干什么?有病的不治,治病的发呆,你们这是成何体统?”眼看着珍贵的药材被人洒在地上,忍冬心疼得脸都挤一块儿了,止不住大声吼道。
月离讶然地看着忍冬从自己的媚术中清醒过来重新打点起药堂的秩序,低笑起来。真是个痴心眼的家伙,一对上医药就什么都不顾了呢。
众人被忍冬的吼声惊醒,回过神来,各自忙碌着应做的事,却还是偷偷地不住瞥眼看着这个绝代女子。这些人中尤以堂中人最多。他们本就对师傅的心上人万分好奇,上次晨诵时才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人就被师傅匆匆带走根本来不及细看,现在师傅不在大家自然是要好好欣赏下。
“好漂亮啊。”
“气质也很不错。”
“师傅眼光真行啊,难怪看不上其他人。”
“那是,我还就真没见过比这位姑娘更美的人呢。”
“不过她到这儿来可以吗?师傅不是对她宝贝得不得了的,一会儿师傅回来了会不会生气啊?”
“呃……有大师兄在,不会有事吧……”
忍冬听见了众位师弟们交头接耳的嘀咕,心里其实也和他们一样没底。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把她给**来,只是觉得一对上那双流波闪动的眼眸,一看见那湾柔情四溢的酒窝,仿佛瞬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顺从于她的意志。忍冬忽地打了个寒战,突然觉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很是危险。或许师傅正是考虑到了这些才会把她一直拘在屋里,害怕她跑开吧。这么一想,忍冬也怕起来,若是连师傅这样强势的人也拿不准的事,他可没那个本事完成好。
在忍冬苦恼地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把月离给请回屋里的时候,月离却舒舒服服地在药堂里寻个位子,坐下了。外面走进来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才子,生得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颇有儒士风范。进得药堂,那青年眼尖地瞧见了堂上这妙人儿,定定地连眼睛都不会转了。
堂里的人定眼看看也就罢了,被个外人觊觎去了月离的美貌,忍冬只觉咽不下心头的恶气,脾气很坏地站到这才子面前连连晃动手掌:“喂,回神了。”
“啊?哦,抱歉抱歉,小生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这位姑娘人比花娇,真有那书上说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美貌,世人皆有爱美之心所以这才……”才子作揖赔礼,眼神却还不肯从月离身上挪开。
“我管你那么多,你直说你是来干嘛的,要看病还是要买药,快说!”忍冬挡住他的视线,凶巴巴地吼道。
才子被他一吓,说话也开始哆嗦起来:“我,我是来买药的……”
“买什么药?”
“这个……这个……我能不能……和那边那个……姑娘说……”
“她只是我们药堂的客人,有什么你和我说就是。”
“可是……”才子犹豫半晌,小心地观察着忍冬的脸色,“可是你太凶了,我不敢说……”
“你!”忍冬被这个迂腐的家伙气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偷听的人到此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
“既然公子坚持要对我说,小女子怎好拒绝。”月离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踱步到他们面前来,轻浅一笑,“如此,公子可愿告知我你欲买之物?”
“愿意、愿意……”才子迅速点头,生怕月离又后悔似的。

“姑娘你……”忍冬微觉不妙,直觉便想劝阻。月离抬眼淡淡地扫他一眼,那目光虚缈无实质却沉重得压迫着忍冬,叫他再说不出多余的话语。
解决完忍冬,月离才又转过头,嘴边带着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柔柔地启唇道:“请问公子究竟要买什么?”
才子理理衣衫,一本正经道:“我买宴罢客为何?”
“酒闹宴罢客当归。”月离从容答道。
“再买黑夜不迷路。”
“熟地不怕天夜黑。”
“三买洛阳牡丹妹。”
“牡丹花妹芍药红。”
“四买出征在万里。”
“万里戍疆是远志。”
“五买百年美貂裘。”
“百年貂裘是陈皮。”
“六买八月花吐蕊。”
“秋花朵朵点桂枝。”
“七买蝴蝶穿花飞。”
“香附蝴蝶双双归。”月离眼波一转,眉眼间是道不尽的风流婉约。
这个女子在不言不语静坐时呈现出的是宛如春风般的和煦柔媚,而当那绝美笑颜展现在她脸上时,那骨子里的妩媚动人就再掩盖不住。满屋里荡漾着的正是这股风情,直叫人移不开眼睛。
那一问一答里的玄机或许就诊的普通百姓听不明白,但在药堂做工与药草打了多年交道的忍冬他们可是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妙趣。这暗含药名的对答,情趣盎然,文采不凡,听得堂里人心中乐滋滋的。
“敢问公子还要买些什么吗?”无视旁人的惊讶,月离轻声问道。
为了考验这女子是否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花瓶,才子特意想出了这些谜语,不成想她想也不想全答上了,心中更是对她佩服不已,情绪激动猛地一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姑娘,你等我金榜题名归来,我一定……”
忍冬实在是受不了这人对师傅的心仪之人这般纠缠垂涎,赶忙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开:“走走走,这姑娘才不是你配得上的,快走!不然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我的药……”才子可怜兮兮地朝后面伸着手。
月离笑意盈盈地看着才子的挣扎喊叫,听着旁边众人的鼓噪,慢慢握紧手里的东西。果然……是你。我还是等到了你的救援,不过我如今所受的拘禁,虽说是有我自作自受的因素在,但我想,其中应该也不乏你的推动吧。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可以舍弃,就算是对着你口口声声说着爱的人也不会心慈手软几分,不愧是王家皇子,血液里流着的就是这种老谋深算的阴险。
她从那跑来送药的老人手中取过包好的药,拍拍忍冬的肩膀示意他退开,然后把东西递给那被忍冬推搡得万分狼狈的才子:“公子,你的药。”
“谢谢姑娘,姑娘你可愿……可愿随小生离开?”他眼巴巴地望着她,满含期待。
“把你的手拿开!别痴心妄想了,她可是我们师傅喜欢的人!你不是饱读圣贤书的书生么,怎么连**之美都不懂!”忍冬气急,出声呵斥道。
药堂里的人不管是看病的平民,还是坐堂的药师,全都跑了出来。
“神医为我们治病疗伤的,你怎么能抢别人的心上人呢?”一个老大爷杵着拐杖,颤巍巍地站着,愤愤地道。
“就是!我们这的人都受了神医很多的照顾,绝不会看你在这儿胡作非为的。”乡亲们附和着道。
“识相的你就快滚,不然别怪我们大家对你不客气!”药堂的伙计举起切刀对他比划了几下,可能觉着不够凶狠,又跑回去拿了根棍子。
混乱的场面中,月离静静地立在一旁,观望着群情激动的人们。
这里的人都很尊敬你,你是他们心中神明般的存在,他们愿意付出他们的所有努力来维护你。下弦,有这么多人需要着你,为什么你却偏偏要找上我这个冷血的人来要求感情呢?你明知道我给不起啊……
月离低叹一声,笑道:“好了好了,这位公子不过是来买药的,大家莫把他给吓坏了。这样会让人觉得我们千木堂仗着人多势众的,欺负起一介书生呢。”
从她嘴里软软说出“我们千木堂”这个称呼,让人觉得十分受用。再加上她是下弦极度在乎的人,这群敬仰着下弦的人们自动地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东西收好了。”把药包交给才子的一刹那,月离压低了声音用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说道,“若汝君心意不改,则吾愿助其成就大业。”
抽身退开,面上却又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看在你被大家这番惊吓的份上,就不收你药钱了。公子,请慢走。”
“快滚!快滚!”旁人跟着起哄,很高兴看到她不为其他诱惑所动的态度。已有不少人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会喝到神医的喜酒。
等到那才子忙忙慌慌地跑远了,确定守在外围的凌云士没有去跟踪后,月离以手扶额低呼道:“头好痛。”
忍冬心一惊:“莫不是出来受了冷风吹的缘故?姑娘,你还是快进去休息吧。”这姑娘被师傅带来时脸色苍白,还耗了师傅不少精力才调养过来,如果现在出了什么事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师傅解释才好。
“可能是吧,我还是回屋里去比较好。”月离点点头,就着忍冬的搀扶往回走。
街上挤着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药堂又恢复了正常。
一些就诊的病人趁着抓药的空闲,联想起坊间的传闻,不禁和医童们开起玩笑来:“外面都说这神医是为了给他的心上人治病才会学医的,照这样说来,这位姑娘也算是我们的大救星了。”
“可不是,若没有她啊,我们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大夫啊。”其他病人也不住赞成道。
听得身后的议论,忍冬笑笑,瞥眼去瞧月离,她面色发白看不出情绪。
为了……我?你做好事是为了我,做坏事也是为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你怎么就不问问这些是不是我想要的?下弦,爱,就是这么强制性的吗?那么,我宁愿你不要爱上我!因为这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是一种伤害。
左掌中那张纸条薄薄的,却硌疼了月离的心。
你们的爱,都是自私而霸道的对待,我——全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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