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消息吗？”路德从沙发上强撑起身子，低沉沙哑的声线让推门进来的齐格飞吓了一跳。
又是两天没有休息了，他的双眼通红，紧紧盯着齐格飞空空的双手，颓然躺靠在沙发中。
看到地上揉成一团的电文，齐格飞弯腰拾起来，展平放在桌面，话语里说不尽的疲惫：“没有了，昨天这份通电就是多伦守军的最后一份电报。”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郑将军同时提到，援军东进失败，他和吉鸿昌将军决定以身殉国。他们会尽量组织剩余部队突围，但各指挥部均已开始销毁电台和机要文件。”
“……奉天惊变，不过两载，北地诸城，逐一沦丧。今日中国，未闻有偕地共存亡之将领者，此敌之所以日益骄狂也。有之，请自鸿昌始……”
“这群，笨蛋！”路德狠狠地扫过几乎被揉碎的文字，一拳猛地砸在身前的桌几上，咬牙切齿地叫道。
桌面乍开的木刺挂着淋漓的鲜血，他浑然不觉地抬头望着自己的参谋长，眼神变得狠戾非常：“让迪化通电，就以归国的东北抗日义勇军的名义出兵！”
齐格飞神色不惊，既不接口也不劝说，静静地等着路德从暴怒中渐渐清醒过来。新疆的野战部队不过一个装甲师和三个步兵师，即使算上正在组建的装甲第2师和步兵第4师，全军出动满打满算10万出头；再考虑到装甲部队无力远离新疆作战，区区4个步兵师对于大局实在是杯水车薪。
“我们现在有多少部队能够出省作战？”路德狂乱的眼神稍稍平复些，还是没有放弃出兵的念头。
“如果勉强出兵，大概可以保障两至三个步兵师的作战需要。”齐格飞面露难色，匆匆估算一阵回答道，“但是由甘肃经宁夏、绥远到察北的道路并不平靖，尤其是宁夏城的马鸿逵，他的第十五路军在境内横行跋扈，郑润成部从兰州起运的后勤车队就很是遇上些麻烦。”
1933年年初，马鸿逵就任宁夏省主席。他老子马福祥就担任过清政府西宁镇总兵兼阿尔泰护军使、绥远都统，到他这里，怎么合着也算是一方土皇帝。他有个所谓“合署办公”的规矩，其总司令部和省政府人员，每天早上要到他办公室外等候召见，还要依次问安、汇报、请示。
虽说上任后马鸿逵着力整修宁包（宁夏至包头）、宁兰（宁夏至兰州）、宁平（宁夏至平凉）等干线，符合迪化改善西北交通的需求，但抗日义勇军的弹药车队在他境内为“土匪马贼”抢劫多次，却都让他拖延了事。
“哦，有兵就有权，有权就有钱？马鸿逵他说得很理直气壮嘛。”路德不由得咂了咂嘴，他心里了然：齐格飞这么说，就是在提醒自己附近地方势力尚未摆平，想要大规模保障前线作战可不容易。
他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以现今迪化的实力，在宁夏作战没有太大的后勤困难，干掉马鸿逵并不是多麻烦的事情。但他毕竟也是金陵方面正式的封疆大臣，就算出兵攻打，还是要考虑国际国内影响的。
路德转了两圈，总算想起一个人：“对了，我们不是还有马仲英吗？他的36师情况怎么样了？”
“那个尕司令马仲英？他是一个有意思的人物。”齐格飞眨了眨眼睛，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接着绍道，“他不仅自己带来200青年在天山军事学院就学，而且很支持我们的教官编训36师。经过我们的大力补充，目前全师下辖两个骑兵旅和一个步兵旅近2万人，其中步兵旅第1团还是换装的摩托化步兵团。”
“先生是想用36师来打击马鸿逵吧？”齐格飞有些犹豫，补充道，“马仲英年纪虽小，但在36师威望很高，两个骑兵旅旅长马仲杰和马虎山又分别是他弟弟和姐夫。用中国人的话来说，这种人将来可能是虎，是龙，是否我们应该小心一点？”
“不用了。”路德闭目思索一阵，断然决定道，“前怕虎，后怕狼，任何事情是做不好的。和马仲英的合作当然有风险，关键是我们能不能得到需要的筹码。马仲英这种人将来可能是虎，是龙，不过我看他更可能是狼，一头西北的野狼。只要我们能控制他的狼口一致对外，多一条狼也未必是坏事。这样吧，你尽快安排，我需要和马仲英亲自面谈。至于36师方面，他们本就是甘宁青联军，那就多控制些宁夏的地盘，给马鸿逵留座宁夏城去称孤道寡吧。”
多伦，激战仍在继续。
第8野炮兵联队此行带来的7个基数炮弹已全部打完，城内的炮弹坑像鱼鳞般排列得层层有序，大街小巷到处是断墙残垣。
尽管如此，6月20日晚就已从东、西、北三个方向的攻入城内的日军还是举步艰难，每一栋房屋、甚至每一堵废墟，都经过反复争夺，付出血的代价。
第3军的重炮虽已大多被毁，但城内剩余的野炮还是给日军的冲锋带来极大麻烦，76毫米的榴弹在队形中炸开，就是一个近20米的大坑。
更可怕的是那些看似被消灭的暗堡街垒，一待日军士兵冲上阵地，炸塌的碉堡残桓立即喷出机枪火舌，从灰土里、被掩埋的缝隙里，一片一片扫倒整队的日军。或者，是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伤兵抱着一捆手榴弹在阵地中引爆，骤然腾起的烟尘吞灭了双方的生命……
1933年6月23日，城内日军付出惨重伤亡，终于逼近抗日同盟军的核心阵地，而再有一天，已消除后患的服部保第4旅团还能投入一个联队，对守军形成绝对兵力优势。
多伦，又将踩在大日本皇军脚下了。
西義一师团长脸上殊无得色，连日的苦战彻底浇灭了第8师团的骄狂，攻城主力第16旅团伤亡近5000，负责西城攻击和阻击援军的第4旅团伤亡接近2500，而骑兵第一旅团和第四旅团伤亡也超过2000……
绝对，绝对，要把城内的中**队碎尸万断！
书书网手机版 m.1p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