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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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的婚礼终于结束后,盖文牵着茱蒂丝步下台阶,双双跪于圣坛前接受牧师的祝福。牧师给予盖文和平的一吻,再由他传递送给他的妻子。照说这一吻该是形式上的,虽然它结束得很快,但盖文的唇还是逗留得稍嫌久了些,使得茱蒂丝抬眼望向他,她金色眸中反映着她的快乐与惊喜。
盖文开心的咧嘴笑着,牵着她的手半跑地奔出教堂。一旦出了教堂,外头围观的群众便对这对新人抛洒谷粒,其总量足以压死人。
他将她举上她的白马,虽然被层层衣料包裹着,她的腰还是那么纤细。要不是早先初见她时已出够了糗,他真想将她放上他的马背两人并骑。他伸手想去牵她的马缰,但茱蒂丝已先拉住缰绳自行控制,他非但不以为忤,反而觉得高兴,因为这证实他的妻子是个好骑士。
新郎新娘带着行进队伍回到瑞卫道恩庄园,盖文紧握着她的手进入打扫得纤尘不染的大厅。
茱蒂丝看着地上的玫瑰花瓣和水仙花铺成的花毯,心中不觉感触良深。几小时之前这道花毯尚意味着她灰黯的未来,而今看着盖文,他的灰眸正对她笑着,她发觉做他的妻子并不若想像中那么恐怖。
“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知道你在想什么。”盖文轻声说道,他的唇就凑在她耳边。
“我在想,这桩婚姻或许并不如我当初所想的那么糟糕。”
盖文楞了一楞,随即仰首爆笑出声。茱蒂丝真的不知她简单的一句话,不但侮辱了他,同时又恭维了他。照说一个有教养的女孩,不该承认不愿嫁为她挑选的丈夫。
“唔,我的老婆,”盖文眼神闪烁地说,“我实在太高兴了。”
他们唯一能说悄悄话的机会很快就过去了;新郎新娘必须站在大厅入口处,欢迎数百位前来道贺的宾客。
茱蒂丝静静地立于他身侧,对每一位贵宾微笑答礼。由于她的生活圈子局限狭小,绝大多数宾客她都不认识。罗伯特站在一边紧盯着她,以免她出差错。在婚姻成为事实之前,他觉得必须为她的一切负责。
茱蒂丝原本还担心她的服装过分炫耀,但现在忙着答谢宾客时,她发觉自己的装扮还算保守。宾客们都穿着华丽的衣裳,有些人甚至将诸种色彩集聚一身。女宾们身着红、紫、绿各式华服,衣料种类更是繁多,然而茱蒂丝的金绿色在其间仍显突出。
雷恩突然抓住茱蒂丝的腰,将她高举,重重地在她两颊各印上一吻。
“欢迎加入蒙特格利家族,嫂子。”他的嘴好甜,两颊泛着深深的酒窝。
茱蒂丝喜欢他的坦诚与率直。接下来是迈尔斯,他代盖文前来订婚时她就见过他,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就像鹰笼中的老鹰。
而今迈尔斯仍是以那种奇异且犀利的眼光看她,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偷瞥一眼正在找雷恩算帐的丈夫。
雷恩虽比盖文矮了点,但身着黑色银边的天鹅绒外套的他,仍是有属于他的独特风格与不凡的气度。他有对带笑的蓝眸和诱人的酒窝,容貌英俊迷人。
迈尔斯和盖文一般高,唯体型较修长。三兄弟中,就属迈尔斯的衣着最亮眼。他穿着墨绿色天鹅绒紧身衣,和一件镶黑貂皮亮绿外套。瘦削的臀部上斜系一条镶翡翠的宽皮带。
他们都是健硕又英俊的男人;但是在她眼中,只有盖文最为突出,至少她是这么认为。
盖文感觉到她在看他。他举起她贴于身侧的手,亲吻她的手指。当他将一指尖吮入口中,以舌尖轻触时,茱蒂丝心跳狂乱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耐烦,老兄,但我想你最好还是先忍着点,”雷恩笑道,“再告诉我一遍那个臃肿又丑恶的女继承人。”
盖文不情不愿的放开妻子的手。
“你爱怎么笑都随你——但赢得她的是我,所以最后笑的人也会是我。不过说‘笑’也许并不正确。”盖文得意洋洋地说。
雷恩故作嫌恶的哼了声,用手肘推了推迈尔斯,“走吧,咱们去看看在这里是否能找到另一位金眼女神。先给你嫂嫂一吻欢迎她,然后咱们就走。”
迈尔斯紧盯着茱蒂丝,执起她的手亲吻,“我还是把那一吻留待较合适的时机。”说完,他就跟着他哥哥走了。
盖文占有地拥住茱蒂丝的肩,“别把他们放在心上,他们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我倒比较喜欢开玩笑。”
盖文垂首对她笑着,突然又突兀地放开她。碰触她几乎使他着了火。离入洞房还有几小时之远,他若想活着过完今天,他最好管好自己的双手别去碰她。
稍后,当茱蒂丝接受某位女伯爵的一吻时,她感觉到身旁的盖文突然僵住了。她循他视线望去,见一位亮丽至极的女人,许多男人都惊艳地盯着她。当终于轮到她行立于新娘面前时,茱蒂丝愕然在她蓝眸中看见深切的恨意。
茱蒂丝直觉地想抬手环抱自己,以为保护。一旁的交头接耳声吸引了茱蒂丝的注意,她发觉有不少人正兴致勃勃,在欣赏她们这两位美女面对面的一幕。
那金发美女迅速越过盖文,拒绝去看他一眼,而她丈夫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这一幕插曲不仅扑朔迷离,且予她一种不安的感受。
最后接待仪式终告完成。所有宾客均分别见过这对新人,茱蒂丝的父亲亦依其身分地位,分送每人一份礼物,在号角声中喜宴开始。
就在宾客恭贺新郎新娘时,大厅里已布置好许多桌椅,桌上摆满各式佳肴美食:鸡、鸭、鹌鹑、鹤、雉鸡、松鸡,以及猪肉和牛肉。另有夹肉馅饼,十二种鱼类。各式蔬菜分佐以东方香料。刚入季的草莓也充分供应,另更备有些许稀有且昂贵的石榴。
瑞术道恩庄园的财富,可从坐于高起平台上地位最重要的主客,所使用的金盘银盘见于一斑。茱蒂丝和盖文使用的是一对手工精致、镶金镂花的银质高脚杯。
在桌位之间中央有块空地,吟游诗人于此献唱,东方舞客婆娑起舞,杂技班使出浑身解数为佳宾献艺。欢乐歌声震天价响,回荡于这两层楼高的大厅内。
“你吃得并不多。”盖文说,尽可能不用吼的,但嘈杂声中要听得见实在不易。
“我不想吃。”她对他一笑。
她一遍又一遍反覆思索着,这陌生人就是她丈夫的事实,她好想摸摸他下巴上的小凹沟。
“跟我来。”他说着握住她的手,扶她起身。在众人的欢呼与调笑声中,盖文领着他的妻子步出大厅,两人都不曾回过头。
他们漫步踱到屋外。庄园内所见尽是一望无际的春季花卉,在他们右手边是明日比武赛会的场地。场地四周搭了无数营帐,帐顶均插着所属人物的家族旗帜,而放眼所见大多数都是蒙特格利家族的豹。旗帜上有三只凶猛威武的豹,各站成直立式,以金线刺绣衬以翡翠绿色的底。
“他们都是你的亲戚?”
“叔伯和堂兄弟。雷恩说我们是大家族时,可不是在开玩笑。”
“你和他们处得愉快吗?”
“愉快?”他耸耸肩,“他们都是蒙特格利家族的人。”他说,仿佛这就回答了所有问题。
他们立于一处小山坡上,由此可俯瞰下方的营帐。他扶着她拂开裙摆席地而坐,然后自己在她身边躺下,双手枕于脑后。
茱蒂丝背对着他的脸而坐。他的长腿伸展在她面前。她可清楚的看见他腿上纠结起伏的肌肉,和健硕的大腿。她百分之百肯定他的大腿,比她的腰粗。不期然地,她打了个寒颤。
“冷吗?”盖文敏感地立即询问。他以手肘支起身子,看着她摇头,“希望你不介意离开一会儿。先是在教堂,现在又这样——你一定以为我不懂礼貌。但那里面实在太吵了,我想和你单独相处。”
“我也想。”她坦承道,回首望向他。
他抬起一只手撩起她的鬈发,缠绕在腕上,“见到你时我吓了一跳。早先我一直听说你又丑又胖,还是个残废。”他把玩她的头发。
“你从哪儿听来这种话的?”
“外头都在传说这是你父亲把你藏起来的原因。”他说。
“其实是我妈把我藏起来以躲避他。”她不愿再多说,但盖文已了解。
盖文根本瞧不起那个欺善怕恶,只会打女人的岳父。
盖文对她露齿一笑,“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你远超过男人所敢奢望的一切。”
突然间,茱蒂丝忆起教堂里那甜蜜的一吻。若是能从容不迫的亲吻,又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她对男性与女性之间的事,实在毫无经验。
盖文发觉她一直盯着他的嘴,不觉屏住了气。匆匆瞥一眼太阳,即知他还有好几个钟头,才能完全拥有她。他可不敢贸然开始他无法收场的行动。
“咱们得回去了,”他突兀地说,“我们唐突的行为已经够人们嚼好几年舌根了。”
他扶助她起身,当她贴着他站立时,他垂首凝视她的秀发,呼吸那扑鼻的发香。本只打算轻轻印上一吻,孰料茉蒂丝适时抬首对他一笑。下一瞬间,他的手臂已环抱住她,唇瓣已落于她之上。
茱蒂丝对男女之间所有事的认识,全都是来自于女仆们嬉笑比较各男友的**技巧。所以茱蒂丝反应盖文的吻时,并不像一般淑女般矜持,而且凭借她的所感所觉。
他的手环到她颈后,她直觉地为他张开嘴,并将身体紧贴向他。他真是魁梧!抵着她的胸膛是那么宽厚又结实,他的大腿肌肉更是钢硬。她喜欢他的感觉,喜欢他的体味。她毫不做作地抬手紧搂住他。
突然间盖文抽身离开,气息变得粗重短促。
“你似乎对接吻很有一套,”他忿忿地说,“因为经常练习吗?”
她的心智与身体仍沉醉于崭新的**之中,不曾留意他的语气,“我以前从来没有吻个任何男人,我的女仆告诉我接吻很美好,但我觉得不只是美好而已。”
他傻眼地看着她,心知她说的是实话,“咱们回去吧,同时祈祷太阳早点下山。”
茱蒂丝别开嫣红的脸,跟随在他身后。
他们信步往回走,谁也未再开过口。盖文似乎心事重重,若不是他紧握她的手,她还真会以为他已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由于他侧首望向另一方,所以没看见罗伯特正等着他们,但茱蒂丝看见了。她认出他眼中的怒意,立即振作起自己以备战。
“你这个小娼妇!”罗伯特嘶声吼道,“你像花痴一样对他流口水,害我被全英格兰的人耻笑!”他扬手就甩了茱蒂丝一个耳光。
盖文楞了半晌方才有所行动。他不敢想像做父亲的竟会这样殴打自己的女儿。当他有反应时他的拳头已击中他岳父的脸,直到那中年人晕头转向地倒地。
茱蒂丝瞥一眼他的丈夫,他的眼眸成了黑色散放着怒气,下颚肌肉抽搐着。
“以后你不许再碰她一根汗毛,”盖文以低沉胁迫的腔调命令道,“我向来占有——并保护属于我的一切。”他再次举步欺向罗伯特。
“求求你,不要再打,”茱蒂丝抓住丈夫的手臂,“我并没有受伤,你也惩罚了他,就这样算了吧。”
盖文没有移动。罗伯特来回打量他女儿与女婿,识相地没再开口,只慢慢地爬起身踱开。
茱蒂丝拉拉丈夫的袖子,“不要让他破坏了这一天。他除了自己的拳头外什么都不懂。”
她的脑筋飞快地转着。她认识的寥寥数位男性,都觉得做父亲的有权打女儿,或许盖文只把她当成他的财产,但他的说话方式中有丝异样,使茱蒂丝感觉到被保护、甚至被爱。
“来,让我看看你。”盖文窒声说道,显示他正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
他用指尖轻抚她的唇,感觉是否有瘀伤或破皮,她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紧绷的下颚。他的触摸令她双膝虚软。她冲动地抬手以指尖轻摸他下巴上的凹沟。他停止探索,望入她眼底。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互相凝视良久。
“我们得回去。”他黯然说道,扶着她手臂回石堡去。
回大厅后见到食物已撤走,餐桌也全搬到靠墙处堆放着,他们才讶然察觉离席有多久。乐师正在调乐器,准备为舞会伴奏。
“盖文,”有人在叫,“以后你可以拥有她一辈子,现在就别老缠着她不放,也给我们大家一点机会嘛。”
茱蒂丝虽然紧挽着盖文的手臂,却还是迅速被拉进跳舞的那圈人中。在快舞步之下,她被推来拉去转得头都快晕了,但她始终尽可能盯着她丈夫,她不要他离开她的视线。
一个男人的咯笑声使她抬了头。
“小嫂子,”雷恩说,“你偶尔也该给我们其他人一瞥才公平呀。”
茱蒂丝对他一笑,下一瞬间已被另一强壮的手臂揽腰抱起转了个身,双腿都离了地。当她再回到雷恩身边时,她说,“我怎么敢漠视像我小叔这样英俊的男人?”
“说得好,但你的眼睛若没说谎,那只有我老哥有能耐使你眼眸发亮。”
有人再一次把茱蒂丝卷走,当她被另一只手臂举起时,她看见盖文正对一身着紫绿色丝绸礼服的女人微笑,而那女人则挑逗地爱抚盖文的胸膛。
“你的笑容到哪儿去了?”当她再回到雷恩身边时,他问。他转身望向他哥哥。

“你觉得她美吗?”
雷恩控制自己别爆笑出声,“丑死了,她只是只小金毛鼠,盖文才不会看上她呢。”因为其他人早已尝遍她,他想。“唉!”他叹口气,“咱们离开这里,去弄点苹果酒喝吧。”他抓着她的手臂,朝与盖文相反的方向行去。
茱蒂丝静静地立于雷恩的阴影之中,看着盖文将那金发女郎拉入舞池。他每一次碰触那女人,茱蒂丝心口就会激起一串刺痛。雷恩正专心和另一个男人谈话,于是她放下酒杯,悄悄沿着屋角阴影步出屋内。
庄园大屋后有一处围起来的小花园,从小到大每当需要独处时,茱蒂丝就会溜到这里来。
盖文拥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像,如火焰般在她眼前张牙舞爪地跃动。她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在乎。她认识他还不及一天。为什么他碰别人,她就应该在乎?
她在隐蔽的石凳上坐定。她会是在吃醋吗?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强烈的感受,她只知道她不要她的丈夫看或碰别的女人。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茱蒂丝抬首看一眼她母亲,随后又垂下头。
海伦迅速在她女儿身旁坐下,“有什么不对吗?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盖文吗?”茱蒂丝不疾不徐地问道,很喜欢他的名字,“没有。他对我好得不得了。”
海伦可不喜欢她在茱蒂丝脸上看到的表情,她也曾经有过相同的感受。她扶住她女儿的肩膀,虽然这举动会弄痛她尚未痊愈的手臂。
“你必须听我说!我早该跟你把话说清楚才对。我每一天都在祈祷会有什么事发生,使得这桩婚事流产,但是什么也没发生。记住我的话,你永远永远不能信任男人。”
茱蒂丝却想为丈夫说话,“可是盖文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海伦垂下双手,“是啊,他们对彼此尊重——尊重他们的手下,甚至尊重他们的马。但是对男人来说,女人的价值远比不上他的马。女人能轻易替换,且没什么价值。男人不肯对最低贱的仆人说谎,却不在乎对他妻子捏造漫天大论。他又有什么损失?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不,我不相信所有男人都是这样。”
“那你就会像我一样,日子过得漫长又不快乐。我在你这年纪时若懂得这些,今天我的生命就不会是这样。我以为自己爱你父亲。我甚至还把这些话告诉了他。而他只是笑我。你可知道对男人剖心,却换得他的嘲笑,会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可是男人也会爱女人——”她无法相信她母亲所说的话。
“他们是爱女人没错,但对象是他们带上床的人——等他们厌倦了她,又会去爱另一个女人。做老婆的只有在她对他还新鲜,床上功夫仍迷得住他时,勉强还能控制她的丈夫。在他‘爱’你的时候,你才能控制他。”
茱蒂丝站起身,背对着她母亲,“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说的那样。盖文是……”她说不下去了。
海伦警觉地走到女儿身边,“别告诉我你觉得自己已爱上他了。喔,茱蒂丝,我可爱的茱蒂丝,难道你在这里住了十七年,什么都没学到,没看到?你父亲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说了你也许会不相信,但我曾经美丽,而他也很满意我,这就是我为什么非得跟你说这些事的原因,你以为我想跟自己孩子说这种话?当初我一心一意训练你将来入教会,就是想拯救你。求求你务必要听我的话。你必须从一开始就建立你自己的地位,然后他才会听你的。永远不要让他发现你的恐惧。女人一流露出恐惧心理,男人就会觉得自己是强者。如果你一开始就提出一大堆要求,他就得听你的——不过这种时候也不会太长。很快就会有另一个女人——”
“不!”茱蒂丝大叫。
海伦悲哀已极地看她一眼。她无法解救她的女儿,使她不受伤害,“我得回去招呼客人了。你也来吗?”
“不,”茱蒂丝柔声说道,“我一会儿就进去。我想一个人静静地想一想。”
海伦耸耸肩,由侧门离去。她已无能为力了。
茱蒂丝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下巴放在双膝上。有生以来,她头一次为了他人而反抗母亲,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一遍又一遍的想着盖文与她父亲有多不同,然而这其中大多数理由都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
她的思绪为开门声所打断。一个瘦巴巴的女人进人花园内,茱蒂丝一眼就认出她来。她的衣着就是为了引人注意;她礼服的上半身左边是绿色的丝绸,右边则是鲜紫色,而裙部色彩安排则正好相反。
她的一举一动莫不含带目的。茱蒂丝就躲在忍冬后的石凳上冷眼旁观。她对艾丽丝.威伦斯的第一印象是她很美,而令她却不以为然。她的下颔线条单薄,小嘴薄唇,一副阴狠的模样,她的眸子闪烁如冰。
茱蒂丝听见墙外响起男人沉重的脚步声,立即移身向她母亲适才使用的侧门。她想给这个女人和她的爱人一些**,但是他们的第一句对话就拉住了她的脚步,这声音对她已开始熟悉。
“你干嘛叫我到这里来见你?”盖文窒声问道。
“喔,盖文,”艾丽丝道,双手已探向他的手臂,“你对我好冷漠?你对你新婚妻子的爱真有那么强烈?”
盖文对她深锁眉头,虽没去碰她,却也没离开。
“你凭什么跟我谈爱?我求你嫁给我,我甚至不要你的妆奁,还答应还你父亲他给乔特耳斯的妆奁,可是你还是不肯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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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为了这个要跟我反目成仇?”她问,“难道我没给你看我父亲制造的瘀伤,难道我没告诉过你,他有多少次把我锁起来,不给我水和食物?你要我怎么样嘛?我尽可能找机会溜出来跟你碰面,我把一切都给了你而你却这样回报我。你已经爱别人了。告诉我,盖文,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你为什么要说我爱别人?我根本没说过我爱她。”他恼怒地说,“我结婚是因为附带条件不错。那女人能带来财富、土地以及名衔,这还都是你自己提醒我的。”
“可是当你看到她——”
“我是个男人,她又长得那么美,我当然会心动。”
茱蒂丝想离开花园,虽然眼见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还是想离开,然而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僵在原地。
盖文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直戳她的心房。他曾经求过这女人嫁他,而今接纳茱蒂丝只是出于第二选择,为了她那丰厚的妆奁。
她真是个傻瓜!她居然以为他们的接触与爱抚就意味着爱,可见那全都只是幻象。
“那你不爱她喽?”艾丽丝逼问。
“我怎么爱?我跟她相处还不到一天时间。你要我怎么爱?”
“但是你能够爱她,”艾丽丝闷闷地说,别开脸。待她再回首望向他时,眼中含着泪水——豆大、可爱又晶莹的泪水,“你敢说你永远不会爱她吗?”
盖文没吭声。
艾丽丝重重地叹口气,含着泪笑了,“我一直希望我们能在这里碰面,所以先教人送了些酒来。”
“我必须回去。”
“不会拖你太久的。”她娇嗲地说着,拉他步向靠石墙的长凳。
茱蒂丝打量着艾丽丝,惊叹不已。她面前正是一个伟大的女演员。她亲眼看到艾丽丝别开脸,偷偷摸摸地用指甲戮眼角以制造泪水。艾丽丝的台词更是抑扬顿挫,唱作俱佳。
艾丽丝小心翼翼地坐下,避免弄绉身上僵硬的丝绸衣料,然后倒了两杯酒。在缓慢而精确的动作下,她褪下一枚戒指,打开戒面,缓缓倒了些白色粉末入她的酒杯中。
当她举杯饮酒时,盖文抬手打掉她的酒杯,使得它飞过半个花园。
“你在干什么?”他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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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丝虚软无力地靠向石墙,“我必须结束这一切,吾爱。为了我们,我可以承受一切。我可以忍受我和另一个男人的婚姻,以及你和另一个女人的婚姻,但是我必须拥有你的爱。没有你的爱,我什么也不是了。”她缓缓垂下眼睑,祥和的神色使人真会以为她已成为上帝的天使之一。
“艾丽丝,”盖文着慌了,忙不迭地将她纳入怀中,“你不能真的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甜蜜的盖文,你不了解爱对女人有多大意义。没有了爱,我就已经是个活死人。与其每天过着行尸走肉的痛苦生活,何必要再苟延残喘?”
“你怎么能说你没有爱?”
“你真的爱我,盖文?爱我,且只爱我一个?”她满怀憧憬地问。
“当然。”他垂首吻住她,酒仍留在她唇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西斜的落日加深她颊上的青灰。她黑色的睫毛在她颊上投下神秘的阴影。
“你发誓!”她断然说道,“你必须对我发誓,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其他人谁也不爱。”
为了不让她自杀,这似乎只是个小小的代价,“我发誓。”
艾丽丝迅速起身,“现在我得回去了,否则有人会发现我不见了,”她似乎已完全复原,
“你不会忘了我吧?就连今晚也不会?”她抵着他的唇轻言细语,双手挑逗地在他衣服内探索。
她没等他回答,就溜出他的怀抱,穿过花园的门。
辗压声使得盖文机警地立即转身。茱蒂丝就站在那里,她的眸子与衣裳辉映着落日余晖。
“刚才那一幕表演得真精釆,谢谢你让我大开眼界。”她说着垂下双手,“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识过这种杰出的演技。那女人应该到伦敦的舞台去寻求发展,我听说那里一直都很缺她这种人才。”
盖文满面怒容的欺近她,“你这个狡诈的女人!你没资格跟踪我!”
“跟踪你,哼!”她嗤之以鼻道,“我可是在我丈夫——”她又轻蔑地哼了声,“——把我丢在一边之后,才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的。在这里,我又亲眼目睹我丈夫,低声下气的被一个满面白粉的女人**于股掌之间。”
盖文抬手甩了她一耳光。一小时之前,他曾发誓任何事都无法使他出手伤害女人。
茱蒂丝被他这巨掌一挥,扑倒在地上。盖文立即后悔了,他唾弃自己以及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跪下身扶她站起。
她猛力甩掉他的手,眸中闪烁着深切的恨意。她开口时声音平静、呆板,他几乎听不见她的话。
“你说你根本不愿意娶我,娶我只是为了我能带给你财富。告诉你,我也不甘愿嫁给你。当初我也曾拒绝,若不是我父亲当着我面,像折树枝般硬生生折断我母亲的手臂,今天你也不会有机会伤害我。我虽然对那男人没有一点爱——对你甚至更没有,他至少是个诚实的人。他不会在一小时前站在牧师,与数百位人证面前发誓恩爱不渝接着又把同一份爱献给另一个女人。盖文.蒙特格利,你根本不是男人。
“你比伊甸园里的蛇更低贱,我将永远诅咒我与你结合的这一天。既然你对那女人发了誓,我也要对你发誓,上帝明证,你将为今天之事后悔一生。你或许能得到你渴求的财富,但是我永远不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给你。”
盖文举步踱离茱蒂丝,仿佛她突然成了毒药。他和女人打交道的经验实在有限,全都集中于娼妓和宫廷中数位淑女的友谊。她们都温驯端庄,就像艾丽丝一样。茱蒂丝凭什么命令他,诅咒他,当着上帝的面发誓?丈夫就是女人的神,她必须愈早学会这事实愈好。
盖文一把抓住茱蒂丝我头发,猛力将她拉过去,“我要什么,不论何时何地我就要得到,如果我要你,你就得感激。”他放开她的头发,再次将她推倒在地,“现在你给我起来,把自己整理好准备成为我的妻子。”
“我恨你!”她低声轻呼道。
“这与我又有何干系?你以为我会在乎?告诉你,我也不爱你。”
他们的目光交锁——钢灰色对着金色。他们谁也不曾移动,直到协助茱蒂丝准备入洞房的妇女来找她。
这间新房是特别为新郎和新娘准备的,屋内有一张巨大的床,床上铺着质地最柔软的亚麻床单,与灰色松鼠皮毛床罩,床上洒着玫瑰花瓣。
茱蒂丝的女仆和数名女客,正七手八脚地为新娘宽衣。待她全身**后,她们拉开被单,茱蒂丝动作机械化地滑入其中。她的心根本不在周遭发生之事上,她一遍又一遍地骂自己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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