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
“是人类的味道……”
“有两个人类，两个都是人类……”
“又有人类可以吃了吗？”
“嘘……别让他们发现了……”
所谓的森林和过去接触过和看到过的都不同，因为林立着的东西甚至都很难说是树，而像是被放大了几百倍的蕨类植物。粗大的茎干都是深深的棕红色，摸上去又湿又滑，如果弄破了表面，也会像那些地上的藤蔓一样，流出粘稠的猩红的汁液来。地上取代了灌木的部分，是一些肉色的巨大蕈类。走在里面的感觉就如同漫步于科幻电影中的外星球。
两人确定一只大蘑菇上的那条划痕就是之前自己用指甲撕开的之后，终于认清了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同一块地方兜圈子的事实。没有人带表，现代化通讯工具甚至无法打开，天上看不见太阳，血色的天空却一直半明不暗地亮着，这个魔界真的就和它的名字一样让人不安。
郁静石先一步体力不支地坐到地上：“我不行了，这根本就是在原地打转，难道出不去了？”
“我觉得这林子有些不太对劲……”沈勉也走不动了，反身靠在一棵“树杆”上。
“没错，我有种一直在被人监视的感觉”郁静石点点头，现在的情况是，两人完全失去了和区白月他们的联系，又擅自离开了正确路线，一时的莽撞让二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这里绝对不安全，无论鸟窝头还是自己的直觉都在不停地拉着警报，可是又毫无办法。看不见的威胁似乎无处不在。
鸟窝头仰面向上看，完全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从进入魔界开始，他们起码待了五、六个小时，他知道小石头很担心，却因为他内心一直自责自己急切地想要找到小聂的想法而没有表现出来。他低头看着郁静石：“对不起，都是我心急……”
男人笑着摆摆手：“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怪你。”
“可是……”
郁静石看着难得表现出局促的小鸟窝，忍不住想欺负他一下，他干脆起身走到他身前，揉了揉他头顶的发：“那如果我怪你，你又能怎么样呢？”
“我……”
他笑着弯下腰，正想弹弹那人的脸，却被一把大力拽了下去“沈……”几乎同一时间感觉到沈勉极度的紧张，自己头才低下，就感觉脑后一凉，有什么东西几乎是贴着发根飞了过去。
“什么人！”沈勉冲着他身后大喝一声。
“嘻嘻，你们到了这里来还想见到人？”一条黑影从树上落下来，那确实不像是一个人类，凹陷的眼眶里是一双浑浊的如同死人的眼球，干瘪的皮肤呈现出被烧焦过一般的黑色，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那条变成和螳螂的镰刀一样的右臂，整个形象不亚于美国人拍的恐怖片中经常性出现的异形生物。
依旧保持着趴姿的郁静石意识到，如果刚才不是沈勉及时的一拽，自己的大半个脑袋恐怕已经被那镰刀似的胳膊给削去了。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沈勉手已经握住了地上的一根枯藤，这种地方，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来危险总算是出现了。
“我们不想和你打，可以请你离开吗？”郁静石翻过身，掩护住沈勉手上的动作。
那魔物裂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同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笑声：“打？谁说我们要打？喜欢你们还来不及呢……”
“什么意思？”看到张几乎裂到耳根的嘴里喷着让人掩鼻的臭气，郁静石忍着恶心想继续与之周旋。
“我们最喜欢人类了”怪物耸动了一下肩膀，开始一步步靠近“特别喜欢人类的吃在嘴里的味道……”话音未落，那镰刀就已经扫了过来。
但那刀在半空中生生停了下来，只听见怪物喉咙里发出几声奇怪的咯咯声后，整个僵硬地向后倒去，喉管上对穿着一根枯枝。
“沈勉，你真是杀人不眨眼啊……”郁静石转头道。
鸟窝头挫败地看着他：“请问你这句话是在表扬我吗？”
郁静石又看看地上魔物的尸体：“我想你也注意到它说的话了。”
“他说了‘我们’”沈勉沉下脸来。
四周树顶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感觉越来越近了。鸟窝头拉了拉他的手：“在几只以内能够有把握……”
“不知道，当然越少越好。”他说着就看到沈勉手一挥，地上魔物那可做利刃的前臂突然自己抬起，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皮划了个大口，浆液汩汩流出。与此同时，四五条黑影由头顶直扑下来。
红色的树汁竟在那些魔物的眼前幻化出一条红色的龙，一张口就将又一只魔物的咽喉咬断。剩下的魔物立刻反应过来，纷纷闪向树稍，水蛟的攻击范围有限，只能在下面将两人保护起来。
“小石头，你还能撑多久？”沈勉看着树顶一双双贪婪的眼睛，禁不住问到。
“这么大的家伙，我恐怕撑不住太久……”郁静石勉强笑笑，说话间手已经有些发抖……刚才看到的起码还有四只，如果他们一直不下来，直耗到他精疲力竭，那沈勉一个人一定对付不过来。
“我们跑吧……”沈勉焦急地说。
“跑到哪里去？”
树上的怪物完全不顾忌自己死掉的同类，如饿狼般在树顶不停地打转，鸟窝头一阵寒，从地上捡起几个不大的石块就朝上打去。
“不要浪费体力”郁静石制止了他盲目的攻击“一会我假装失力，引它们下来，接着再打。如果它们数量太多，就让我来牵制，你先跑……”
“开玩笑，我才不要先跑，本来就是我惹得祸，要断后也该由我来！”鸟窝头不忿。
郁静石捏捏他生气的脸：“我的妖力比你大，而且你都承认了使自己的错，那还不听我的话？”
“可是……”
“没可是的，刚才不是说你要对自己的过错负责任呢”郁静石手已经抖得快控制不住水蛟的形态了。
树上一只魔物见状闪电般扑了下来，那条水桶粗几乎散了形的蛟，瞬间又凝聚起来，一下子撞飞了它。紧跟着的几个魔物乘机躲过攻击，向他们身上扑来，郁静石自背后猛推了沈勉一把，自己暴露在几把硕大的镰刀之下。
鸟窝头的惊呼尚未出口，只听嘶的一声，最接近郁静石的一只魔物的半边身体被不知什么东西从中剖开，另一只则被一只巨爪踩在了脚下。郁静石移开挡着脸的胳膊，就看到几只魔物就像是草丛中的蚂蚱一样，被一只巨大的鸟喙连啄带撕扯得七分八裂，黑漆漆的血液和无法分辨得肢体器官被甩得到处都是。腥膻的气味和恶心的场面，引得他禁不住干呕起来，滚到一边的沈勉赶紧上去帮他捋背。
“沈勉？”忽听鸟背上传来一个女子熟悉的呼唤声。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女子正从巨鸟的背上俯下身来，红色的天际仿佛是在她背后衬托着的巨大幕布。她看上去和分别的时候几乎没变，脸上带着明显惊喜的神情。郁静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随着身边人一起停滞了，所有他设想中可能会出现的欣喜，激动都没有出现。那个人的感情此刻一片空白，之前有的惊讶和后怕都在一瞬间被一个感情的黑洞抽空了，他仰起脸看向那张承载着自己无数思念的脸，什么也想法也没有。
小聂同样望着沈勉，但她显然回复得更快一些。从最初的惊讶，一下子转为了惊喜，只见她几乎从一楼高的鸟背上一跃而下，大声叫着：“沈勉！我的天，真的是你！”
小石头转脸看看鸟窝头，这家伙依旧很不争气地呆立在那里。正想推他一把，却见女子一下子扑过来将高自己一个头的小鸟窝抱在怀里“小鸟窝，是我啊，你的小聂啊……”她将他的头埋在自己颈窝里，略微哽咽地喃喃着：“我的小鸟窝……”
“小聂……”沈勉的思维被女孩的声音唤了回来“真的是你？你没有死？”
小聂笑出声来，揪了一把他的耳朵：“你小子咒我死啊……”
听到她的话，沈勉全身怔了怔，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地把她抱在怀里：“对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男人的肩膀微微抽搐着“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
“沈勉？”女孩感觉到肩上的湿热，轻轻推他，却被更大力地抱住。
“都是我的错，过了这么多时间才来找你……”他颤抖的更加厉害。
小聂抚着他的后背，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哄着：“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呜……”男人刻意压抑着的呜咽声让人的心紧紧地绞起，他似乎真的变回了那个孩子，在黑暗的小巷中被恶鬼追逐的孩子，现在终于又找到了那个属于他的怀抱，三年了，那个怀抱还是一样的温暖，让他卸下了长久潜伏着的痛苦。他搂着她，她却支撑着他，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郁静石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自己的名字如此配合，安静的就像块石头。看到这样的情景，他也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事实上，那个总是把阳光带给自己的大男孩在那个女孩面前所展现出的脆弱，甚至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新鲜。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啊。他一边看一边感慨着。这人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他靠在一个大蘑菇上，刚才那番拼杀让他有些脱力。从一开始自己就很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所以应该也不会感觉到失望才对。郁静石转开眼，目光落在那只大鸟身上，不知道它能不能载着他们离开？他们，如果小聂不离开的话，走的就只能是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对他动真心吗？为什么没有一点点痛苦的感觉？看到心爱的人最爱的不是自己，难道不应该觉得痛苦吗？大鸟有灵性一般地把喙凑到他面前，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郁静石微笑着摸摸它，因为这样对他最好吧……他爱她，她也爱他，他们互相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于是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自己呢，那就做和王子并肩作战的精灵好了，他的思维又开始信马由缰。因为这样对他是最好的，所以不会觉得很痛苦，所以可以真心笑着为他们祝福……
“小石头……”过不多久，忽然身后响起沈勉的呼唤声。
郁静石笑笑，起身上前：“怎么，叙旧完毕了？”
小鸟窝鼻子红红的，表情有些尴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聂，这是小石头，我现在的搭档。”
“你好，多谢你帮我照顾这小子”女孩主动伸出手来。
“没什么，他也一直很照顾我的”郁静石戴着手套的手和她握了握“不好意思，我体质比较特别，不能脱手套……”
小聂有些惊讶地问道：“难道说你有手读术？”
“你怎么会知道的？”沈勉和郁静石同时发问。
“噢……我，我在魔界呆久了，当然知道那些身上有魔物和妖怪血统的人经常会带有这个特殊能力，刚才又在你身上感觉到了妖气，所以才这么说的……”
女孩解释道。
沈勉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这么多时间在魔界都在做什么？那次抓你走的那个家伙呢？它到底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啊”小聂顿了顿“我的事可说来话长了，还是你们先告诉我，怎么会跑到魔界来的？是不是老板他们出了什么事？”
鸟窝头皱皱眉，想要反驳却也觉得她说的有理，就先一五一十地把冯羽他们的事先交待了。
“我说怎么会有生人闯进这片林子里来呢，这儿可是饕镰兽的地盘连普通魔物都不会来的”小聂听完解释后恍然道“你说老板他们要找魔帝？”
“是的，他们说找到魔帝就可以解决老板的问题了”郁静石道。
小聂低下头思索道：“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肯定呢？魔帝要是随便会听别人的话那还是魔帝么……啊，不好，我们得快离开这里！”
“怎么了？”
“魔帝最近正好不在宫殿里，这种时候都会有很多魔物围在那儿。如果老板他们现在去那里找魔帝，可能会遇到麻烦……”说完吹了声口哨，那只大鸟一仰脖子大步跑了过来“我们得赶快过去”说着抓着鞍一跃而上，接着朝沈勉倾身道“来，骑我的乌鸠，它跑得快！”
沈勉在他手上搭了一把后也上了鸟背，再将郁静石也拉了上来。小聂一拉缰绳，大鸟就飞奔起来，就像是放大版的非洲鸵鸟。
“乌鸠鸟只吃乌藤花，所以我才时不时来这里”女孩的辫子在肩上拍打着“这里是魔界最荒芜的地方，到帝都最快也要跑半天……”
“小聂，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么多年，你都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联络？”
沈勉自后搂着她的腰。
女孩抿了抿唇：“我的能力根本不够突破魔界和人间的壁障，所以才无法联系到你的。”
“这样啊……”
“对了，你们来了这么久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吧……”小聂从鞍下面扯下一个皮囊“这里面有些肉干，先垫垫饥再说。”
想起从早上开始都没有进餐的两人，此时才觉得饥肠辘辘。沈勉将袋子递给身后的郁静石：“小石头，你吃。”
“我不太饿，你先吃吧……”郁静石推托道。
“你吃了我再吃……”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女孩笑道“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也不是不够。”
正说着，突然三人都觉得眼前一花，大鸟身体一歪猛地向一边翻倒下去。
郁静石坐在三人最后，最先失去平衡，发现他滑落的沈勉赶忙探过身越过中间的女孩来拉他，结果是两人一齐摔到地上。跌到地上才发现那只大鸟却没有倒下，鸟背上的小聂看着他们俩由一开始的发愣转而笑出声来。小石头和小鸟窝互相看看，都猜不出女孩那个笑中的意思。小聂转眼看着让坐骑急刹车的罪魁祸首，一身红衣的魁梧男子虬髯戟张，手提一把通体透着寒光的宝剑，死死地瞪着她。
“终于让我找到你们了！”男人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眼光转而杀向地上的两人“竟然敢逃跑……”说罢提剑就朝他们走去。
没走出几步就见一只鸟爪再次挡住了自己的去路，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冰冷女声从高处落下：“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到魔界来抓人？”
钟馗在人鬼仙三界行走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的，刚才被那两个人类小子摆了那一道已经让他过窝囊了，想不到眼前竟然又杀出个不知从哪儿来的程咬金，剑一抬直指鸟背上人：“小小魔物不要挡我去路，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呵呵，一只小鬼就来我的地盘上撒野？”
“沈勉，小聂的声音好奇怪”郁静石说出心中的疑虑时，也同时在沈勉眼里看到了一样的困惑“简直是变了一个人……”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刺耳的金属打撞声，原来红衣钟馗就在他们走神的当口跃上了鸟背，和小聂对上了。女子双手各执一把短刀格住了剑身，钟馗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女子力量大的惊人，自己全力劈下的一剑居然被她轻易接住，稍一迟疑就感到小腹上骤然一凉，那女魔翻手一刀已划破了衣服。他暴喝一声飞身急退，不料女子揉身贴上刀刀都是杀招且下手力气极大。
地上的两个男人看两人天上地下斗得眼花缭乱，不觉目瞪口呆，只听鸟窝头喃喃道：“天啊，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交手这么多回合下来，钟馗完全看不出这个女人的身法，反而觉得自己正在落入下风。她的力量和出手都完全不像一个女人，而更像一只野兽，一只嗜血的野兽。她的两把刀像是獠牙一般急切地想要撕裂对手。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郁静石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红衣男人已经被小聂当胸一脚踹到地上，紧跟着还补上了末柄的一刀，生生地将他钉在地上。
钟馗闷哼一声，想要挣扎起身，另一把刀已经劈了下来。
“住手！”沈勉在后面大喝一声，用念力强行拦住了刀的落势“你不是小聂，你是什么人？”
女子缓缓转脸看向他，那眼神就像手中的利刃一样让人胆寒。
“你是谁？”鸟窝头走上前，郁静石紧随其后“你是什么人？”
小聂长相的女人冷冷地打量着他们，手中的短刀依旧亮着冰凉的刃：“我就是小聂。我要保护你们两个，为什么反而阻止我？”
“开玩笑，你才不是小聂。小聂不会这么轻易就杀人的！”沈勉挡在了两人之间，地上的钟馗用力拔掉了肩上的刀，艰难地坐起身。
女子冷笑一声，把刀收进腿边的皮鞘：“你就凭这一点判断我不是小聂的？”
“不管你的外表如何，现在的你都肯定不是小聂”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我们也不会眼睁睁看你杀人的。”
“即使对方是要抓你，甚至可能会要你命的人吗？”
郁静石站在他身边：“他并没有做出伤害我们的事……”
“他是冥界派来的人，抓住你们回去交差的话，你们难道还认为自己有命还阳吗？好天真的想法……”
“你究竟是谁？”沈勉有些生气了，小聂绝对说不出这么无情的话的。
“我说过了，我就是小聂”女子的声音完全不带一丝温度。
郁静石靠近沈勉低声道：“不会是在魔界呆的时间太长，导致神经分裂了吧……”
鸟窝头刚想深表赞同地点头，就被人从背后拉了一把，还没反应过来，钟馗的宝剑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这还真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呢。郁静石眼看着沈勉转眼间已经被救下的人当成了人质，反应过来时竟然和他同时产生了如此无奈的想法。“这位大哥，我是好心要救你性命，做人不带这么忘恩负义的啊……”鸟窝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们都是一路人，我只要抓那个家伙回去完成任务就行了”男人看起来根本没有分毫愧疚感“告诉我和那个狐妖一起的人到哪里去了，我就放过你们。”
说罢剑刃还在他颈畔扣了扣，吓得郁静石背后起了一串冷汗。
小聂一连了然地表情：“你们两个还想救他吗？”魔刀感受到了助人的意志，自己从地上和鞘里飞到她手中，原本雪亮的刀锋感染了妖力而发出妖异的红色光芒。
钟馗伤得不轻，他的法力在魔界被极大的抑制了，根本无法发挥，而眼前这些人的妖力却可以被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方大。特别是眼前这个不知身份的女人，刚才的打斗根本没有动用她的任何妖力，如果她发动了妖力，自己一定不会有生机，更枉轮捉拿那些人回去。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个人质，生死之间也不得不赌这么一睹。虽然这个赌博在过去的他看来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所作所为。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据我所知私闯魔界的人还没有能活着回去的先例”
女子说着手也随之举了起来。
“等等！”鸟窝头大叫一声“你不会想连我一起杀了吧！”
“小鸟窝，以我的能力要杀他根本伤不到你。”冷若冰霜的“小聂”说完居然笑了笑，不过那笑容只让人觉得无比诡异。
钟馗一惊，看来那个女人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威胁放在眼里，正思考着下一步可以怎么做时，“人质”突然自动自发地把剑死死地抵在自己喉咙上，一边冲着女人道：“我还是不能让你随便杀人，虽然你现在不是小聂，不过小聂如果知道你用她的样子杀生也会生气的！”
“沈勉……”虽然可以理解，但是这家伙这么乱来的做法还是让郁静石头疼。
我也相信那个钟馗不是罪大恶极的坏人，可也没有人能够保证他就真的不会对你动手啊。
女人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惊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鸟窝头吓了一跳：“我说虽然你不是小聂，不过真的小聂知道你乱杀人也会生气的……”
“小聂会生气吗？”她的气焰突然不见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郁静石与沈勉互望一眼，再看看钟馗，三个男人均是满脸的不解。那个“小聂”把沈勉的话翻来覆去地说了几遍，突然抬头求证道：“那我不杀他，小聂就不会生气了？”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眼前人的行为，但是既然她都这么问了，当然只有顺着她答了。沈勉吞吞吐吐道：“那……当然，只要你不杀他，小聂一定不会生气。”
“不过你可以将他定在这里啦，这样的话小聂是不会生气的”不顾大胡子男人射来的两道杀人的眼光，郁静石在一边插嘴道。
似乎突然间开了窍，沈面和郁静石同时觉得耳边一阵风刮过，再回头就看到钟馗被几道手指粗的捆仙索死死勒成粽子倒在地上。那样子郁静石光看着也觉得疼，不过好歹不再威胁到那人的性命了，他也松了口气。
“这样可以了吧……”女子说着就征询似地看着沈勉。
虽然心里奇怪，他还是点点头。
“我还是觉得非常不对劲……”郁静石沉声道。
“走一步算一步吧……”鸟窝头轻声附和着。两人一起跟着“小聂”，她用口哨唤来了跑道一边去的乌鸠鸟，一只脚踩在蹬子上正要骑上，却看她身体一晃滑了下来。沈勉正跟在她身后，赶紧强上一步扶住她“怎么了？”
女子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眼神有些迷茫：“嗯……小鸟窝，小心……”
“小聂！”声音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两人不约而同地欢呼一声。
小聂从沈勉怀里站起来看看他们，又看到不远处绑的结结实实的钟馗，一下子惊醒过来：“刚才我是不是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两人同时点头。
“你们有没有听‘他’说起什么？不好不好……”她突然焦躁起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如果让那家伙先回去恐怕会出大麻烦了。”
“小聂，你怎么了？刚才是怎么回事？”两人从刚才起就没有明白过当前究竟属于什么状况“你如果不解释清楚我和小石头哪里也不会去的！”
女孩面对两张同样坚决的面孔，叹口气道：“好吧，我们边走边说，那根捆仙索的威力在魔界只能持续半个小时，得先找到老板他们才行……”
等沈勉和郁静石都重新坐稳了，小聂一边驱策着坐骑，一边说：“沈勉，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个家伙就是魔帝……”
其实两个人之前就有想到了，这个人的力量大的超乎想象，绝对不是普通魔物，所以虽然听她这么说出来还是吃了一惊，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料。
“他的能力已经可以随便控制魔界的一草一木，可以说是一千年来最强的一任魔界帝王……”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竟然是有些骄傲的“他刚才一定已经从我的记忆里知道了区白月他们来到魔界了。”
“为什么他会特别关注你，还控制你？”鸟窝头问道“小聂，你还是没有解释清楚，还有当年你被抓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小聂沉默了一阵，就在郁静石努力伸长耳朵想听清她说的话时，只听她喃喃道：“还记得我们换了命吗？”
区白月解决了第三批杂鱼般的低等级魔物的时候开始感觉到一些异样，这里明明是魔王的宫殿，即使在魔物之中只要有能够打败魔帝的就可以成为新一任，可是它们为什么要在明知魔帝不在的情况下群起进攻这里呢？
想到这里他不再继续和那些潮水般涌来的魔物作车**战，杀掉了最近眼前的这批后退回到冯羽身边：“冯羽，看来事情不是我们想的这么轻松啊，魔帝大人再不出现，我们在这里耗下去没有意思了。”
“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冯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无聊地坐在一边看风景，他不担心“现在的情况我们回不去吧……”一直在担心着沈勉他们的安危，至于自身，他反而不是很上心，他相信区白月。
狐妖银白的长发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耀眼，他走到冯羽跟前，轻轻拥住他，就如同这么多年来的每一个拥抱一样，感觉着他温暖的存在。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不用担心，我想这里的主人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小月月，你的意思是……”
“狐妖，你擅闯魔界似乎还不知错啊……”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感情的波动，眼前相拥的两人不知为何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刚才小聂应该不会生自己的气吧，他默默想，不过为什么我要在乎那个古怪女人的想法呢？他又有些疑惑了。
区白月稍稍放开冯羽一点，转脸笑眯眯地望着凭空出现在五米开外的黑影：“魔帝陛下，没想到等了这么久才把你给等来了……”
“你们难道不怕死吗？”这狐妖的道行不低，虽然从小聂那里知道了一些他们的过去，不过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愿意这么做来换取另一个人的性命……其实从当年小聂要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那个叫沈勉的小鬼时它就不明白，人类真是很奇怪。
“呵呵，谁说我们不怕死？”区白月继续笑道“我们是为了活下去才来这里的。我们不是来求你了吗？”
看着如此嚣张的表情，哪里有一点求人的样子，他皱皱眉：“求魔帝办事只有两种办法，其一是你打赢我，成为新的魔帝；其二就是把你最宝贵的东西给我，由我来衡量它是否值得……”
“没什么好选的，我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东西而来”狐仙放开冯羽，对他招招手“现在就来吧。”
“如果不是你和我换了命，三年前被带走的人就是我”沈勉和郁静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记这件事“如果不是你……”
小聂赶忙打住他的话头：“其实当初我说出换命的要求不过是想多拖延一些时间”她双眼紧盯着前方“因为换命这样的法术，只有魔王级别的魔物才可能会使用。”
鸟窝头惊道：“这么说当初我们遇到的魔物竟然是魔帝！”
“是啊，真是不可思议对不对”她叹了口气“魔界和人间的壁障妖力越强的妖怪越难自内通过，除非由人类这边的变动打开了缺口，高等级的魔物几乎无法来到人间。而魔界的帝王就更加不可能了。”
郁静石边紧紧搂着沈勉的腰以防止自己从疾奔的大鸟背上被甩落，边听着他们的说话，禁不住问道：“可是你刚才还说你们遇到的那个是魔帝啊？”
“那是因为有人从另一边打开了壁障。”她答道“我也是到了魔界才知道的，有人擅自用法术打开了魔界与人间的壁障，为的是与魔帝签订契约，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沈勉叹道：“这个人一定是为祸一方的妖魔鬼怪，要不就是一心想称霸世界的人，对不对，小聂？”
女子长时间不应声，在沈勉几乎以为她没有听清自己的问题，准备重复一遍时才听到她一字一顿地说：“那个人就是我们的老板和区白月。”
两人顿时张口结舌：“怎，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其实很早就开始着手打开魔界通道的事了，但应该也只是到了三年前才成功的。”小聂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魔帝宫殿高耸的一角显露出地平线“我之前曾听他们说起过，只有魔帝才能用的换命术才能够帮助冯羽抛弃人类的身份，从此不必受冥界追捕。”
“这些事我怎么都不知道……”沈勉问道，郁静石感觉到他心中的失落，用力抱了抱他。
女孩笑了笑：“那时你才多大啊，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知道被利用的感觉真不好”他自言自语。
魔帝逼近时身上并不带丝毫杀气，甚至连戾气都没有。狐妖冷眼看着他悄然逼近，只是将冯羽护住了。
他只要攻击一次就可以让他们丧失行动能力，不过看他们那么自信的样子，实在是很奇怪呢。黑影划到他们跟前，正想着如何出手才比较有美感，忽然看到那只狐妖举起手来，掌心中喷出一团红云。
他“咦”了一声，停下来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狐妖微笑道：“新任的魔帝陛下，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那团暗红如血的云雾凝聚起来，里面显出一个黑色的奇怪字符。
“这是我魔帝的契约”他声音低沉“可是我根本不记得……”
“那是因为你已经找到了你的半身，所以你才会忘记的”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打量着眼前二人：“狐妖，你看来知道不少东西。”
冯羽从刚才起就没有听懂两人的对话，他从来没有听区白月说起过认识魔帝的事，更不知道这个契约，除了惊讶，对于狐狸精又一次欺骗自己，他明显感觉到不快：“区白月，这又是怎么回事？”
狐狸不用看就想得到冯羽此刻的表情，不过现在是和这个阴晴不定的魔帝谈条件，实在不能分心。“冯羽，这些事我慢些再和你解释”说着他继续对黑影道“魔帝陛下应该不会不遵守自己的契约吧……”
黑影如同雾气般像四周散开，原本晦暗的天际仿佛到了日食一般变得更加暗淡，空气中的妖气流动形成的腥风扑鼻而来。区白月不是没有准备领教魔帝的威力，可是纵然如此他也万万没有料到，一个魔界帝王的妖力竟然已经达到了能够让风云变色，动摇整个魔界稳定的地步。据说魔帝的样貌可能根本没有人见过，他如果用真面目示人，那说明此时离他们去见阎王的时候也不远了。狐妖镇定下心神，既然走到现在这一
步，那就不能不赌下去了，他顶着彪升的杀气上前一步道：“难道魔帝不想听听契约的内容就要直接毁约么？”
他不作声，能够感觉到狐妖也完全摆开了攻击的姿势。他不是不想听那个契约的内容，只是他自信还没有一个人可以威胁到他，比起遵守契约来，他更愿意直接消灭对手免去麻烦。那些世间关于和魔帝建立契约后就可以随意完成心愿的谣言对他只是笑话，人类所谓的善恶忠奸对于魔物来说毫无意义，又怎么会去在乎一个小小的约定呢？只是那个狐妖似乎知道关于他半身的事，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赶快让他们消失的想法。
“三年前，魔帝陛下来到人间寻找半身，我区白月答应帮助你寻找才彼此定下了契约。如果一方反悔的话，那就会伤害到对方半身的性命。”区白月继续说，手心出了一层冷汗，他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止住对方的杀意，如果不行，那也要拖延时间让冯羽先逃脱。
黑雾已经将四下完全笼罩，区白月想起三年前终于打开了魔界和人间的壁障成功引导出魔帝时，他的力量还没有这么强大。可能一方面是因为它在人界妖力减弱同时不得不有所收敛，也有可能是由于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半身的缘故。现在在魔界老巢，毫无顾忌的情况下，如果他要毁约，自己也没有一点办法的。
“我已经帮你找到你的半身，同样的，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所谓半身是魔界帝王唯一的弱点，所有魔帝最后的毁灭都是因为半身被破坏。它可以是一样妖器，一道咒文，一个魔物，但是现在这个强大而年轻的魔帝的半身却是——一个人类。狐妖在从帝青那个八卦大叔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后就一直默默记在心上。
他从一开始就对冯羽轻易从冥界脱身，且取得了一个几乎不老不死的**这件事无法释怀，虽然天界将登记人间妖怪的工作交给了他，但是这并不表明了他们就此可以高枕无忧。他要寻找一个出去后患的方法，魔帝才会使用的换名术也许是个好方法，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许值得破釜沉舟的一试。他在一次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冯羽，他了解依照他的个性，是绝对不会答应自己可能会牺牲别人来换取自己生命的。但是他也没有想到，最后被带走的那个人会是小聂，区白月心中不是没有过愧疚，但这只是让他将和魔帝的契约更深的隐藏了起来。冯羽是一个驴脾气，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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