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诱僧,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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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阵劲风吹过,引起树丛一阵骚动。吹扬起师父的衣袂,搅乱我的心绪。
关于昨夜之事,师父不是应该完全忘却了的吗?为何又突然记起?
莫非是空柳忍不住泄漏了秘密?空柳虽然素来爱八卦,但应该不会在师父面前提起这等令师父难堪之事……无论如何,之后我与师父发生的事情,空柳肯定并不知情。
大概……只是师父突然间的捕风捉影?
我只好佯装迷惑不解:“徒儿不明白师父的意思……师父昨夜因高烧昏迷不醒,何来对我做了什么之说?”
“不要再隐瞒了!”师父猛然转过身来,满面绯红,眼神一触及我就立刻垂眼闪躲开去,“方才为师看见你被冷施主……轻薄之时露出的神色……,就已完全记起……为师昨夜也……对你做过同样的事情……”
我心头一惊——难道我刚才演得这般入戏,竟不由自主露出与昨夜相同的神情?
此时我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悄然对我说:你又在逃避和退缩什么?师父没有对冷连出手,你赢得了赌局,何不借此机会和盘托出,试着诱他步入凡尘?总是掩埋在心底,没有去试过因而永远不知晓结局,这样终究是不甘心……
心底的另外一个声音却在反驳:知晓结局又怎样?就算现在师父选择为你还俗,那也不见得就是你想要的结局。你不过是他唯一深入接触过的女,现在对他说出实情,他只是因轻薄过你而迫于无奈选择还俗,不是出于爱情,这样的结局又有什么意义?世间还有很多更加美好的女(或者男?),只是不能一起摆在他面前供他选择,谁知道他还俗之后,百媚千红的俗世会不会迷乱他的心?不如继续维持现状,好歹他会惦记着你,会对你付出温情……
很明显,后者说得更在理……我睁大眼,做出满不在乎的神情:“哦,师父原来说的是这件事情!您昨夜不过是被烧得头脑发昏,行为有些异常罢了。再说徒儿可不是一般凡尘女,是有佛缘的精魅,病中之人无意识的举动,徒儿早已不放在心上了,所以,师父大可不必为此感到介怀……”
师父还是不肯直视我,只是皱眉叹道:“可是……唉,看来果真是为师修行不够,一念及昨夜之事就……”
我貌似平静地接过话头:“如果徒儿继续待在寺里会阻碍师父地修行。那徒儿愿意离开师父独自下山去云游。”
“不。予蝶。你明知为师不是那个意思……”师父急切地朝我走拢两步。似乎察觉靠得太近。随即又尴尬地往后退去。
唉。由师父那副心存顾忌地模样。看来我果然是不能久留于此……
于是淡然笑道:“其实徒儿早就想下山云游了。这与师父地作为无关。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却对它一无所知。我地前世是一袭轻蝶。这话是师父说地。作为轻蝶。自然渴望自由翩飞。而非固守在这偏僻地山寺里。所以。徒儿去意已决。还望师父应允。”
师父怔怔地看着我。良久无语。
我又听见芭蕉叶上地水珠滚落至荷塘地声音。涟漪却泛在我心里。不用抬头看也知道。头顶是一片云淡风轻。
终于,师父怅然说道:“也罢,你一个女儿家,留在佛寺也多有不便,你若真心想要去云游,为师应允便是……”
我对他绽露微笑,“徒儿多谢师父成全,这就去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今天就要动身?”师父有些意外。
我转过身,不让他看见我此刻的脸,丢下一句“择期不如撞日,徒儿先暂且告辞,收拾完行装待会再来向师父拜别。”然后要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就这样结束了?突然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于是又回转过身去,跑至师父跟前,趁他措手不及之时突然抱住他,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触一下,他还未回过神来,就冲他眨眼笑道:“告别之吻,这是精魅的礼仪。”
然后转身沿着青石小径逃出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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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折返回课室之时,冷连还在课室旁的紫藤花下徘徊,一身轻紫与紫藤花的紫相映成趣,此时在我眼中看来却是满目的忧郁。
他见我回来,忙迎上前来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径自对他说:“带我下山。”
他一愣,随即笑道:“小姐莫不是误会了?冷某与小姐是不可能……”
“你想到哪去了?!”我忙打断他的YY,正色道:“我赌赢了,但我并不打算诱他入凡尘,我想离开玉关寺,所以,请你带我下山,下山之后咱们各走各路,各不相干。”
他闻言仔细盯着我看,见我一脸认真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却依然捉狭地笑道:“不知小姐是自己打了退鼓,还是诱僧未遂呢?”
我瞪了他一眼,道:“不关你的事,反正我要下山,今后你要怎么诱他都与我无关,你到底肯还是不肯?”幸灾乐祸的家伙,若不是找不到别的可以帮忙的人,我才不会来求你这个“情敌”!
他终于收敛起脸上的嬉笑,正色道:“你可考虑清楚了?今后不会再反悔?”
我咬牙道:“我意已决,绝不反悔。”
“很好。”冷连的眼中又桃花盛放,“淑女一言,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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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自己房间的门,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怎么办?直到即将别离才发现,我真的很喜欢师父,喜欢得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他是在我穿越来古代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一个沉静中透着华美的男人,他的眼神纯净似水,手掌温柔怀抱温暖,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他赐予我名字,给予我在这个时空的身份,照料我,教导我,保护我,他就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感动和眷恋……
原来我是如此喜欢素净中绽放华美的感觉,就像我喜欢用铅笔费心地画华丽唯美的黑白插画,就像我喜欢浅吟低唱曲调纯净歌词简单却能给人良多触感的歌,就像我喜欢……师父那样的人……
只恨自己太过现实,不敢抛开一切顾虑去告诉他我很喜欢他,喜欢到为了不让他困扰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喜欢。也怪我自己太胆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抱他吻他了,却没有勇气等待他的反应就慌忙逃离。
既然还是习惯性地保护自己,不能为他不顾一切,那也许……我对他的喜欢依然微不足道,也许,我喜欢的并非是他的人,而是他脱俗的容貌和他给予我的温情。
想及此处,我又有些释然了,于是抹干眼泪,开始收拾行装。
说到行装,我吃穿用的全是寺里的东西,唯有我穿越时身穿的睡裙是真正属于我的,想来想去,真没什么可带的,罢了,一条睡裙也算财产了,就带着吧。对了,还有一串佛珠,是师父收我为徒时赠我的,只是我平时又不念佛,所以一直闲置着给忘却了,今天才搜出来,发现上面还带有师父身上才有的檀香,这个,也带上罢。
整理完称不上行装的行装之后,就去找师父拜别,可却到处都寻不到他的踪影。问空柳,空柳说师父正在方丈师祖那里。
这样啊,难道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了吗?看来是我的唐突非礼惹他讨厌了……
“佛予蝶,这个小包袱装的是啥?”细心的空柳发现我手中瘪瘪的小包袱,好奇地问。
我随口答道:“行李。”
“行李?!你这是要去何处?”空柳睁大眼睛看着我。
既然师父不愿见我,那就跟小师兄话别罢。我对空柳挤出一丝微笑,道:“师兄,我要下山去云游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下山云游?!”空柳忙扯住我的衣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走就走?”
我看着这个比我小很多却快要与我差不多高的师兄,想起他平日里总是像个奶妈似的照应我冲我唠叨不停,有时却又像个纯净的孩,爱哭,很感性。瞧,一听我要走,眼圈又微微泛红了。
唉,唉,这“奶妈”,总是平白激起我从未有过的母性光辉。

于是抚住他的肩笑道:“你看你,怎么又要哭鼻了?佛祖怎么说来着?怨憎会,爱别离,你若是过于执着于悲欢离合,那可就成不了高僧咯!”对不起,空柳,请恕我无法向单纯的你解释我此刻因“求不得”而不得不选择离去的心情。
空柳还是抓住我的衣袖不放,急切地问:“你要离开,师父可有应允?”
我点头,却不看他,“师父……他已亲口应允了。原本还想找他亲自拜别,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只好劳烦小师兄你替我向师父转达……”
“佛予蝶,你先等一等别急着动身,我去找师父问清楚!”我还来不及阻拦,空柳就松开我的衣袖跑开了。
我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就算他去问师父,师父大概也不肯说出实情……
其实我觉得,师父不出来见最后一面也好,免去了许多尴尬,不如让他在我心中永远保留着温和的笑意……所以,我该尽快启程才是。
我快步走进冷连暂住的客房别苑,见他又坐在石桌旁悠然品茶,便急切地说:“快点,咱们快动身罢!”
他只是抬起桃花眼看了我一眼,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调,“又没什么要紧事,小姐何必急于一时?好歹用过午膳再动身也不迟……你不是与你师父话别去了么?冷某还以为你们会有很多体己话要说,得耽搁一阵,缘何又如此猴急?”
我闻言只得跺脚道:“我现在就想动身下山!”
冷连抬眼疑惑地望着我:“怎么回事?小姐今天说话做事都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被他的哆嗦磨得没了耐性,走过去一掌拍在石桌上,提高嗓门:“少废话!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拍完之后却呲牙咧嘴直甩手,好不容易装一次御姐,没想到这石桌太硬!
冷连在一旁忍俊不住,也提高嗓门说道:“松冉,今后你可得小心,你这未来娘好大的脾气!”
啥?!我抬眼一看,客房门中闪出一个挺拔的身躯,正是一袭黑衣的墨松冉,曾救过我的“恩公”,依然是抿着薄唇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傻眼了,舌头有些不利索:“你,你怎么也在这里?”他和冷连还真是形影不离,还总穿一身黑衣,莫非是传说中的侍卫兼家丁?
墨松冉没说话,冷连倒是笑得桃花盛开,道:“他当然会在这里,难道小姐忘了?冷某曾在上次来告辞时说过,再次相见之时,会带松冉来向小姐提亲……”
“你……!”我想再次拍案,手掌却在距离石桌面1cm处硬生生止住了——不能再拍了,再拍就该肿成猪蹄了……我如此生气,不是因为我看不起莫松冉是无产阶级,而是冷连欺人太甚!明知我们郎无情妾无意,明知我的心还在师父身上纠缠不清,却还这么多管闲事,非逼着自己的家丁娶一个不相爱的女!
“冷连你听好,我可没答应过这门亲事,不许你擅作主张!”
冷连却处惊不变,脸上依旧笑吟吟,“小姐若肯下嫁与松冉,松冉就可立即带你下山。小姐若是喜欢拍案,下次让松冉找张软木桌来给你拍……”
我咬牙无语,真想去撕破冷连那张厚脸皮。报复,这绝对是报复!我怎么会惹上这种小心眼的情敌兼腹黑男?
罢了,他爱怎么YY就怎么YY好了,谁让我当初也YY过他和师父来着呢,这算扯平了。反正离开玉关寺我就是自由之身了,到时候嫁与不嫁,都是由我自己决定的事情!
于是收敛怒气,对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其它事情都好说,先带我下山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以防小姐悔婚,还望小姐先答应了再说。”冷连这家伙心思够缜密。
“好,我答应!淑女一言,驷马难追!”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淑女……
“很好,但婚姻大事,口说无凭,还请小姐先与松冉交换订婚信物罢。”
啥?还要订婚信物?冷连,算你狠!
转眼间,墨松冉已递过来一支簪,看样像是银质的,上面雕琢着华丽繁复的花纹,还享有一粒豆大的玉石,那玉石呈并不均匀的浅紫色,散发出古朴温润的光泽。
“这是紫袍玉簪,上面镶的是天下闻名的上等紫袍玉,仅这一小粒就足以价值连城,小姐可要小心收好了……”冷连在一旁做珠宝解说员。
一小粒就价值连城?我狐疑地端详着那簪上的紫玉,怎么看都像一粒破石头,不过是打磨得比较光润而已……哼,你们是看我没见过世面所以拿地摊货糊弄我的吧?
“松冉已拿出信物,那小姐你呢?”这冷连,简直当自己是神父了……
我……?我的全部家当就是自己脖上的紫水晶项链、师父送给我的佛珠,还有就是那件睡裙。我的紫晶项链可是值800多RB的真家伙,不能随便送人,要是悔婚就拿不回来了。师父送的佛珠也不能送,那就只剩睡裙了……
于是打开包袱,取出睡裙,递向墨松冉。
冷连和墨松冉见状都愣住了,冷连回过神来后哭笑不得地说:“松冉送的是价值连城的紫袍玉簪,小姐就拿一件怪异的衣裳来交换?而且这衣裳不知是没缝制完好还是已经残破,根本不足以遮体……”
我闻言很不爽地说:“你们懂不懂什么叫礼轻情意重啊?这可是本姑娘唯一一件贴身睡裙,最贴身的懂吗?连贴身衣物都赠出了,那我是想不嫁都不行了!”
然后将睡裙放在墨松冉手里,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说:“见衣如见人,它曾夜夜紧贴我的肌肤,还残留有我的体香,不信你闻闻?”
墨松冉听到我这番**裸的表白,更加怔住了,英武的脸上腾起两片羞涩的红云。
“你不闻我闻!”冷连笑着要伸手欲取睡裙,却被墨松冉闪开,扑了个空。
忽略冷连那个老不正经的家伙,我望着墨松冉继续说:“相公,现在你可以带我下山了么?”
……………………………………
我与冷连墨松冉一起行至玉关寺门,冷连笑着朝我们挥挥手说:“小两口一路顺风!”
“你不走?”我问。
“当然不能走,冷某诱僧未遂,怎能空手而归?”他一脸的理所当然,听得我心里又被针扎了一下。
“随你。告辞。”我转身跨出寺门。这是我人生中的一小步,却是我在这RPG游戏中的一大步,因为,即将升级展开新的地图。
希望新的地图能很快令我忘却这玉关寺,还有……寺里之人……
寺门外,是漫山流碧,鸟啼花开,自由的空气清新怡人,我抬头眯缝着眼感受迎面直射来的阳光,还有掺杂泥土芬芳的暖风……
这次是我真的决定离开
远离那些许久不懂的悲哀
想让你忘却愁绪忘记关怀
放开这纷纷扰扰自由自在
……
正当我满怀愁绪地要投身入寺门外的漫山流碧之中之时,身后突然传来空柳的叫喊——
“佛予蝶~!!”
我回转身,看见空柳背着包袱朝我跑来,跟在他的身后的……是师父。
我呆立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空柳跑到我跟前,满头大汗,兴高采烈地说:“幸好赶上了!我们跟你一起下山去云游!”
“你……们……?”今天已经历过太多千回百转之事,我的脑瓜已经转不过来了……
“就是我和师父啊!”
我疑惑地望向正快步走来的师父,他看我时的眼神依然有些闪躲,行至我跟前,垂下凤眼露出一抹苦笑,道:“你……你当时跑得太急,为师都来不及告诉你……为师应允你下山云游,并非是让你孤身去云游……”
原来……师父去找方丈师祖是为了告别,并非是不想见到我了?!
我……我……
“怎么了,佛予蝶?你怎么哭了?你不高兴?”空柳拉住我的衣袖失落地问我。
我使劲摇摇头,抹掉脸上的泪水,笑着对空柳说:“我不是不高兴,而是……见到你们……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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