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修真者的踪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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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岭山峦起伏,高峰峻岭丛多。。
吕尚华展开身法,似轻烟,如惊鸿,电光火石之间,便杳无踪影,飞遁数十里外。一路翻山越岭,正午时分,忽闻前方一声声怒叱声传来,清晰无比,吕尚华身如幻影,一晃而去。
似凌空虚度般飞驰十里,却见山坡上,六个蒙面黑衣人持剑围着一个皂衣汉子凌厉攻杀,皂衣汉子剑势已慢,且战且退,怕不是数招就会当场殒命。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另一山峰疾掠过来,乍见此景,怒喝一声,骤然飞落,拔剑出招,出奇不意间,刹时点翻两个蒙面黑衣人。
吕尚华一眼望去,这后来之人乃是二十上下的青年,长得不俗,难得的是一脸正气,是个忠厚之人。刚打量数眼,杀斗双方又生变故,蒙面黑衣人虽然猝不及防被青年点翻两人,可剩下的四人对付起皂衣汉子和青年仍是绰绰有余。
这双方之间或是仇杀或是他杀,吕尚华也管不了那么多,正要一走了之,却又突然顿住,自语道:“既然碰见骆筠凤这丫头,却不能不打个招呼!只是她怎么跑这边来了?”说着,身形一闪,倏然出现在山坡上。
却说那青年正苦苦支撑不住时,一团红云蓦然飞来,剑光一抖,如惊鸿掣电,霎时挑死一个蒙面黑衣人。其他三个蒙面黑衣人齐齐愕然,定神一看,面前赫然多了一位身穿绯红衣衫的中年美妇,面带寒霜,英气逼人。三人齐齐惊骇道:“阁下何人?为何前来架梁子?”
“打抱不平之人!”美妇冷冰冰道一句,手中剑却是一晃,连刺三剑,快得不可思议,一剑杀一人,眨眼间三个蒙面黑衣人便去见了阎王。
美妇方收剑回来,便听一道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好剑法,数年不见,嫂夫人的剑法却是愈来愈见精湛了。”
美妇回头望去,却见吕尚华正微笑看着她,她顿时大喜,欢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假道士!你不窝在闻道山破草庐里,却跑来这儿干什么?你可不要告诉我,难得出门一趟,却是专程到幽谷山庄看望我和仙哥。”
吕尚华道:“贤伉俪的幽谷山庄风景优美,灵气逼人,不失为上好的清修之地,贫道倒是挺愿意去那盘居一些日子,就是不知道柳兄欢不欢迎?”
这时,一道中年男声传来:“道长愿来,柳某和凤妹求之不得,必然好酒招待,焉会不欢迎?”话落,只见一个男子骑马而来,一人三十多岁,丰神俊朗,儒雅带着几分凌厉之气。
吕尚华正要说话,却见那美妇不满道:“喂,我说你们两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顾着聊天,先把人救活再说?”一番话,吕尚华不过一笑了之,可那儒雅男子却是有些尴尬,讪讪一笑,来至美妇的身旁。
儒雅男子名叫柳子仙,美妇叫骆筠凤,两人是一对夫妻,江湖人称岭南双剑,是过去的武林八仙中人。岭南双剑这个称号,本是两人师父所有,不过两夫妻不仅学得一身武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是连“岭南双剑”这个绰号也继承下来。
说起来,吕尚华与岭南双剑相识也有些年头了,大概十八年前,柳子仙、骆筠凤两人初出茅庐,闯荡江湖。却不料碰到师门大敌,遭遇偷袭,几经苦战,方逃脱性命,也是机缘巧合,正好遇到吕尚华路过,顺手一招将他们的敌人劈得魂飞魄散。
这样,三人相交下来,一晃就是十多个年头。
“此人心脏碎裂,恐怕活不了多时了!”吕尚华瞟了那皂衣汉子一眼,便知情况,遂清声道。
“噢!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你有一手通天彻地般的医术了!”骆筠凤眼睛一亮,笑吟吟道:“三不医徐神仙可以换心医人,想来以你的医术也可以做到,这样,我就把他的生死交给你了。你可不能把他医死了,一定要救活。”
吕尚华摇了摇头,道:“救人一命并不难,但贫道救活此人后,此人日后惹下的天大因果势必会落在贫道的头上,这一来却是吃力不讨好,害人亦害己!”
“道士,你这是在找借口不想救人吧?此人关系着武林安危,你救活他却是活人无数,功德一场,哪有什么因果缠身?”骆筠凤冷笑道,“徐神仙那狗肉和尚也是化外之人,虽然臭规矩多,可也没像你这样见死不救的。”
柳子仙忙对骆筠凤打眼色,口里急声道:“凤妹,休得胡说,道长不过是慈悲心肠,生怕救了歹人,祸害武林,怎会是见死不救之人呢?”说罢,又抱歉地对吕尚华道:“道长莫怪,凤妹只是一时情急说话未免有些偏颇,得罪之处,多多原谅。”
吕尚华觉得有趣,哈哈大笑道:“你们两夫妻倒是挺有意思,别人是夫唱妇随,你们却是反转过来,妇唱夫随。可惜你们原意是好,却又怎知世间因果最是莫测,好心做歹事,牵一发而动全局?”

骆筠凤闻言,顿时气结,不由气恼道:“说得那么玄玄乎乎的,一句话,你到底出不出手救他?”
“救,当然得救,怎么会不救呢?”
“这还差不多!那么换心吧,就在这儿吗?”骆筠凤乍喜,然后看了看一直昏迷不醒的皂衣汉子,皱眉道:“估计再不施救,他怕是就要没命了。”
“尚未断气,何须换心?”吕尚华双手陡然疾拍,瞬间在皂衣汉子的膻中、神门、内关三拍了数十掌,每拍一掌,皂衣汉子仿佛就多了一分血气,待到数息过后,他那苍白的脸色终于转为红润。到得此时,他这条小命算是在鬼门关打个转,又捡了回来。
只要尚未咽气,魂未离体,以吕尚华的神通要救一个人倒也简单,只需刺激皂衣汉子道,聚拢一口先天元气,使破碎的心脏再生,这人便活了下来。何谓先天元气?便是人尚在母胎之中时先天孕育的一股灵气。不过,此法却是以消耗先天元气来活命,到底活不长久,皂衣汉子壮年未到,十年后却是会无病暴毙。
不多时,皂衣汉子悠悠醒来,呻吟一声,眼睛睁开,第一眼就望见满脸喜色的青年,再一眼却是两个陌生的男子和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美妇。青年看见皂衣汉子醒了,顿时有种喜出望外的激动,他知道眼前三人或许也是敌人,落在他们手中未必就有好下场,但能多活一些时日就是一些,谁也不会嫌命长。
皂衣汉子一醒转,就一脸警惕地盯着吕尚华三人,然后双手连连比划,似在询问青年。原来青年是个聋子,此时看到皂衣汉子的手势,便开口道:“公子,是这三人救了你,你才能活过来。”
皂衣汉子当即对着三人无比感激道:“敢问三位尊姓大名?三位的救命之恩,在下杨忠当铭记在心,日后报答。”
柳子仙道:“在下柳子仙。”
杨忠登时一怔,吃惊道:“恩人莫非是江湖盛传的潇洒剑柳大侠?”说着,又一指骆筠凤:“那么这位一定是芙蓉剑凤女侠了?却不知这位道长又是哪位高人当面?”这后面说的却是指吕尚华。
“不敢,正是区区夫妇。至于这位道长,乃是隐士,名不见经传,不说也罢。”
杨忠忙不迭一揖,喜道:“得遇柳大侠、凤女侠贤伉俪,杨某真是三生有幸,他日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骆筠凤冷冷道:“赴汤蹈火倒不用,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们,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满意了。”
杨忠先是一怔,接着恍然,苦笑道:“凤女侠要问什么,在下也知。也罢,曹大人所谋,迟早都会天下大知,我这说给三位知道也无不可。三位要问什么尽管问,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吕尚华就站在一旁,听着岭南双剑问话,那杨忠果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无论问什么,只要知道的都详细道来。
原来他口中的曹大人,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斌,乃是厂卫头子,不仅在朝诛杀异己,在野更是阴谋颠覆中原武林。厂卫想在正道群雄会聚武当山,商盟与邪教碧云峰决一死战时,将众人及各大门派一网打尽,嫁祸于碧云峰,挑起武林残杀,掀起血雨腥风。
杨忠说出曹斌的阴谋后,仿佛如释重负似的,大松一口气,整个人都解脱了。柳子仙、骆筠凤倒也没为难杨忠两人,只是告诫一番,便让两人离去。杨忠死里逃生,不敢多留,向三人微微一揖,便带着那聋子青年消失在峻岭崇林之中。
待杨忠两人离去后,吕尚华忽然道:“那个杨忠没有尽说实话,他实际是下台皇帝祝瑥的人,埋在曹斌的身边,也只是为了使厂卫与中原武林杀得两败俱伤,好与草原汗国共同出兵,瓜分江山。”
柳子仙、骆筠凤两人顿时瞪大眼睛:“什么?!你怎么会知道的?”
吕尚华道:“你们甭管我怎么得知,反正信不信皆由你们。不用多久,京城恐怕就会各方人马风云聚会,我到时也会去一趟,如果你们需要帮忙的,到时可以联系我,不过,我不一定会出手相帮。”
骆筠凤柳眉倒竖,恨恨道:“好你个臭道士,方才不说,却让那厮将我和仙哥耍弄一番!不行,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嗯,就罚你破坏他们的阴谋诡计。”佯装生气,后面这句话才是重点。
吕尚华一听这话,纵身一跃,展开身形,闪了几下,便消失得不知去向。骆筠凤见状,气道:“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如果遇到一个叫董子宁的青年,记得帮我照顾一下。”余音荡荡,传得老远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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