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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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骇意外的凝视着她,象看见了外星人。
难怪我猜不到,我只在自己的同学或同龄朋友中猜,哪里会想到她?——在我心里,她一直是个可以开玩笑的老师或是个姐姐。即使那件事过后,我也不敢有任何亲而亵之的想法。但是,无论如何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有些又惊又喜,一时茫然。
她伸手在我眼前舞了舞,笑说:“怎么?傻了?不认识我啦?”
她的手上还有脐橙味儿,冷冷香香的,很好闻,虽然我不喜欢吃脐橙。
她的笑容没有以前那样水灵,似乎有些超然淡然;她的脸色也没有以前那样鲜活,而是有些苍白。
我不禁想到,她是不是在学校里有什么恶劣影响——因为我上次的打架事件。
她低头剥橙子,说:“我已经辞职了。”
我心一跳,问:“为什么?”
她望我一笑,说:“你别紧张呵——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辞职的。”
我还是不相信,问:“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她说:“我想离开成都,换个环境,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
我说:“去哪?”
她似乎高兴起来了,说:“香港。”
我仍然怀疑的问:“是去旅游?”
她说:“啊——也算旅游吧,我打算在那边住一段时间再定。”
我说:“定什么?”
她瞅着我笑,说:“你这人一睁眼怎么就没完没了的问东问西啊?什么不操心自己的情况呢?”
我茫然说:“我什么情况?身体情况?”
她盯着我,忽然扭头一笑,说:“怎么一见到你就觉得特别想笑呢?”
我说:“是因为我现在样子很幽默?”
她摇摇头,专心致志的撕开脐橙,递一块给我。
我摇摇头,头脑忽然一晕眩,我定了定神,说:“我不会毁容吧?”
她说:“你要坚强哦,没什么大碍——毁容?不会啊,就是个两个小口子,缝了几针。可能流血过多,你现在会有点晕。”
我说:“那我多久可以出院?”
她说:“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再观察一下,我建议你多住几天,彻底休息一下。”
我忽然想开口,又作罢,她凝视着我说:“你想问什么?”
我叹气说:“我想知道的很多,不知道从何说起,有些情况不该问你,有些问了你你也不清楚。”
她说:“哦?”
她的眼睛含笑,似乎一切洞察,她垂眼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削!”
我望着天花板绝望的说:“第一,我想吃猪尾巴;第二,我想抽烟。这两样都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还是看你吃吧。”
小丽子终于格格笑了,只是笑的很轻很小声,像个淑女,她的长发微微拂动。窗外的微风似乎眼馋,携来朵朵玉白落花,想插上她的发际,终究没能如愿,只有一朵飘飘渺渺旋着圈儿悄悄飞落床边。
谁为卿丝惜落花?
她说:“抽烟不行,吃猪尾巴可以实现,还有什么愿望,都可以一一许来。”
我忽然问她:“你真要去香港?”
她敛了笑一下垂了脸,说:“我哥哥催了我好多次,我都没有答应,这次正好,正好我也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我说:“你说过你喜欢成都。”
她的表情仿佛悄叹一声,径直去取桌上的水果,微笑说:“你还是吃一个水果吧?——说不定以后没机会给你削水果呢?”
我心里一颤,说:“你打算和这里所有人都断绝往来?”
小丽子拿了个水晶梨在手上,望着窗外,有几分怅惘,说:“只是想让自己停一停,去一个梦想的城市,好好理一理思路,暂时和自己身边的人和事都分开,也许还会拾起来,也许就完全放弃。”
“我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喜欢和不喜欢分得很清楚,工作和生活也分得很清楚,甚至现实和梦想也分得很清楚,我不喜欢太多复杂的事,只想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生活,如果两者冲突太大,我会选择退出,但是我觉得自己始终是过于感性的,受不得一点点的压抑和约束,我更厌恶过于功利过于现实过于权谋。”

我呆呆望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小丽子微笑说:“你怎么这么发愁?你以后不是要到香港来找我吗?”
我跳跃性的问:“你不是身体不好吗?休养一段时间再走。”
小丽子开始削水果,沉默不语,过了会说:“我已经订好机票了,可能还要逗留几天。身体没事的,都是老毛病。”
我觉得今天似乎和她之间都有一种默契,就是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我忍不住终究还是打破了这默契,说:“那天你晕倒,是煤气的原因还是身体的原因?”
她怔怔望着我,好像在斟酌该不该告诉我,想了想才说:“我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贫血。”
我有些后悔,勾起了她不愉快的回忆,只好将就健康问题再接再励的关心她说:“你平时脸色那么好,怎么会贫血呢?是不是经常不吃早餐?”
她不吭声,专心削水果,我只好盯着她的手指,看一把锋利的小刀在很快的旋转,象削铅笔一样,一圈圈的水果皮儿颤抖着从她的手指间变魔术一样跳动着翻出。
我表扬说:“你的刀法不错呀?”
小丽子说:“你也不错啊?厨艺很好。”
她忽然微笑了,象在解释刚才的沉默,说:“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我惊讶的问:“以后?”我想,你一去香港,还有什么以后?
我一联想到此,心里空落落的,迷惘而伤感,象爬山虎攀上墙头,我叹了口气。
她的脸没抬,忽然抬眼望了我一眼,又很快垂下去,眼睫毛有些颤动,似乎在紧张思索。
那一瞬间,我觉得她的表情很娇媚。象对情人,千种相思,万般离愁都在那一眼里了。
我宁愿自己是在幻想,离愁淡淡牵动着我,似乎什么话都没趣没意味,也什么话都不用多说。
她?——完全不可能的。
除非我是杨过,可惜我是杨逍。
她把晶莹透亮的梨拈在手上,那梨雪白玉滴,她说:“拿去!一定要吃一个。”
我皱眉说:“一人一半吧,我吃不完。”
她把梨举过自己双眉,梨在她的眼前摇晃,她的眼睛明澈似水,她微笑说:“你忘了——好像梨是不能分的啊,分梨,分离?”
我心神一荡,险些冲口而出:“那就不要分开啊!”
这句话出口后患无穷,我眼前迅速闪过黄小静、杨雯、芳芳,前车之鉴,还是少胡言乱语的好。
我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然循环啊。”
她笑笑,说:“那就一人一半吧!”
我忽然发现梨也不是想象中那么难吃。
她忽然说:“你说,你干嘛要叫杨逍?”
我心一跳,说:“不知道,就象你叫小梨子一样。”我笑着摇摇手里的梨。
她噗哧一笑,说:“我不是那意思,我说,你该叫杨过就好了。”
我心剧震,世界上当真有心灵相通这种事情么?我有些讶异的说:“为什么?”
她收拾残迹,准备去洗手洗小刀,没在意刚才话题似的,说:“没什么,你的性格很象杨过嘛。”
我指着自己鼻子说:“我?——杨过?傻蛋?那小龙女是谁?神雕是谁?”
小丽子呵呵一笑,准备拿东西去洗,说:“小龙女你不是早有了吗?”
我说:“谁?”
我其实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说的是我大学第一个追求的女同学“大眼睛”。
大眼睛的绰号来自于她的舞蹈“山里妹子”,我戏称其为“小农女”,后来不知怎么衍生成了“小龙女”。
我心一松,小丽子的消息太滞后了,而且还是失败案例,显然我后面这一大段她是完全没有知悉,心理上我安全了。
我到底想掩饰什么,想在她面前保持什么形象,我确实很茫然。
她一边走,一边说:“不老实啊,装糊涂,什么能瞒过我?”
我心里忽然有些感伤。
我为什么不能是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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