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写得很有感觉,居然写了八千多字，我和莱曼一样突破极限了。)
莱曼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是水系专精的魔法师了。
在这之前，我们还记得莱曼曾拍着胸脯向梅第奇将军保证过，他说他将会是第一个水系专精的魔导师。
可是现在莱曼却痛恨起自己一开始的选择。
由此可见，不只女人善变，男人也是善变的。
莱曼此刻正绿着脸，趴在船上自己房间的床上。他居然晕船！
仿佛莱曼天生和大海有仇，从三天前踏上威廉二世号的跳板时他就有这种感觉了。
威廉二世号是海潮海军里最大的军舰，相对应的，船舷也高一点，跳板也陡一点。
莱曼是第一次坐船，第一次走跳板，刚踩上去的时候当然劲头十足。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就有点害怕了。跳板在莱曼的脚下晃晃悠悠上下摆动，莱曼也跟着跳板上下起伏。
他的头有点晕了。他本能地展平两条胳膊，努力地保持平衡，又向前走了两步。
头晕的时候走路很难走直线，这是一个生活常识。所以莱曼第三步一脚踩空，头下脚上地栽进了海里。
莱曼不会游泳，事实上几乎所有的魔法师都不会游泳，他只有无助地在水里扑腾。海水不停地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将他呛得拼命咳嗽，但是咳嗽的结果是更多的海水灌了进来。
恶性循环。
溺水的人对那种感觉都很后怕：四周全是水，无声无息。自己被水包围着，无论怎么踢打都没有用，水用它的温柔轻而易举地就化解了你的挣扎。最后你只有在这无处不在的温柔中慢慢失去意识。
等到军舰上的水手们将莱曼救上岸，莱曼已经灌了满满一肚子又咸又涩的海水。那种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最后莱曼是被几个水手架上船的，因为他已经吐得筋疲力尽了。
现实和梦想果然是有差距的。
军舰扬帆起航后的两天里，风平浪静，莱曼除了头有点晕外一切无事。但是第三天，麻烦来了。
地平线上飘来一大片乌云，眨眼之间就将军舰头顶的天空笼罩起来。
霎时间，大雨倾盆，狂风呼啸，巨浪滔天。
军舰在波峰和波谷间上下起伏，巨浪不停地拍击着船舷。巨大的军舰无助地在狂风暴雨中挣扎。
在大海的怀抱中，再大的军舰也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蚂蚁。
不过这只蚂蚁始终没有被巨浪打沉。
富有经验的水手们早就已经降下了船帆，此刻光秃秃的桅杆高指向天，似乎在向老天展示自己的不屈。
莱曼则绿着脸，趴在床上。
这次军舰执行的不是攻击任务，而是调查任务，所以军舰并没有满员，大概只带上了一半的水手。莱曼一个人占了一个房间，倒也清净。
不停摇晃起伏的军舰，让莱曼晕船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就连喝水都能吐出来。
“干什么要选水系魔法专精啊。”莱曼愤愤地想着，“又不受待见，又要来军舰上吃苦，倒宁愿一直呆在默恩城的边防巡逻队里，苦虽苦但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还吃什么吐什么，头又晕。”
莱曼又想起了奥蕾莉娅的信——这封信正和父亲交给他的那个小匣子一起，在莱曼的怀里——中的那句话：“一路小心。”
“唉，还真被那小美人言中了，自己这一路还真得小心。”莱曼苦笑道。
那封信在莱曼港口落水时被海水泡的有些发皱，但是莱曼还是小心地取出风干，又仔细地收藏好。
莱曼想到这里又开始怨恨这大海了：它差点毁掉了自己的心上人写给自己的信——尽管那封信不是情书。
至于那个小匣子，莱曼看了看，发现密封得还不错，就没有以“检查里面的命令有没有被海水泡烂”的借口提前打开。
到了晚上，暴风雨有所减弱。虽然刮的是相当强劲的东北风，但是船长处于谨慎，并没有下令升起船帆。军舰仍然在海上晃荡。
第四天中午，暴风雨终于有了很明显的减弱，雨点已经不再像钢针一样扎人了。船长终于下令升起船帆。
借着东北风，军舰以极快的速度像西南方向驶去。
直到深夜，闷在船舱里的莱曼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他这两天来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喝，已经被晕船折磨得不型了。现在他想出去透一口气。
莱曼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一股冰冷新鲜的海风迎面扑来，军舰正在全速前进。莱曼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闭着眼睛贪婪地大口吸着。
越来越冷，说明离萨森德岛越来越近。终于即将摆脱晕船的苦恼了！
莱曼才吸了两口，就觉得不太对劲。他猛然地挣开了双眼。
雪，竟然是雪，下雪了！
莱曼睁大眼睛看着天空。天空被乌云覆盖依然黑沉沉地，雨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雪花！海面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一块两块的小冰山出现了。看来萨森德岛应该不远了。
莱曼突然想起了将军的命令：在飘雪的夜晚打开匣子。
原来将军是让他这个时候打开匣子，而不是等到冬天。
他赶紧转身回船舱，将门关紧，取出了贴身携带的小匣子。
莱曼神色严肃地去掉火漆，打开匣子。
匣子里只有两只戒指和一张对折的纸条。莱曼先将戒指戴在了手指上，然后展开纸条读了起来。
莱曼越读越心惊。待到读完纸条，已经吓得手一抖，将纸条落在了地板上。
纸条上的命令很简单：在军舰进入冰洋后，在周围寻找大些的冰山。操纵冰山堵路，迫使军舰撞击冰山！
这分明是想弄沉威廉二世号嘛！
这两只戒指，一只是可以使用十次风系七级魔法飞行术的戒指，另一只戒指上则镶嵌了一块储魔能力比普通魔力水晶高十倍的魔界黑水晶，现在黑水晶里面已经存满了魔力！
这两只戒指都是万金难求的强力魔法道具啊！
将军已经为莱曼留下了足够多的后路。现在就看莱曼的了！
怎么办？
干还是不干？
莱曼的心里充满了矛盾。
不干，就是违抗军令。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更何况下达命令的人还是自己的父亲。
干，就是对帝国倒戈相向，就是叛国大罪，要承受四马分尸之刑。
莱曼没有想到，自己在黑暗中看见的一丝曙光，带来的居然是绝望。
军舰左舷远处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黑影，那是一座冰山。
到底干不干？莱曼正陷入剧烈的挣扎中，双手如痉挛般握得死死的。手掌已经被指甲戳破流出了鲜血，而他仍浑然不觉。
这可是海潮海军的旗舰啊！而现在下令弄沉它的，则是海潮军团的统帅，他的父亲，梅第奇将军！将军一向视海潮军团如自己的孩子，而现在，居然将军要假莱曼之手来扼杀自己的孩子啊！
莱曼从来没有如今天一般觉得自己的父亲如此冷血。
在莱曼的眼中，虽然这个父亲不多话，对他们的要求如在军营中一般，但是他至少看上去是一个将军。但是今天，莱曼猛然发现，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政客，还是那种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政客。
而今天，他就为了不让雷诺宰相得到海军而下令弄沉威廉二世号旗舰！
政治实在是太残忍了。
现在，莱曼作为梅第奇家族的一员，该怎么办呢？
莱曼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窗外军舰左前方远处的冰山。
他想起了凯特的话：“听你父亲的话啊。”
他还想起了舒尔茨临走时说的话：“相信父亲一回吧，你毕竟还是他的儿子。”
他终于意识到，父亲这是在为整个家族着想，为了不让家族在政争中落败，父亲这是逼不得已啊！
“好吧，我就相信你一回，父亲。”莱曼轻轻说道，蓝色的眼中射出了两道嗜血的光芒，“尽管我痛恨自己的家族。但是为了家族，这回我干了！”
外面的风更大了。
军舰进入了冰山区，船长命水手爬进桅杆上的吊篮里，监视周围的冰山，一有消息，立即报告。
莱曼一点一滴地开始体会魔界黑水晶里储存的魔力，想着办法将其引导出来。魔界黑水晶和普通魔力水晶有些不同，莱曼还是第一次使用。
移动冰山看起来容易，其实相当困难。露在水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水下部分是水面冰山的九倍大。莱曼不敢保证自己能够胜任。
但是既然决定干，就必须成功，不然这和没干有什么区别？
这时，莱曼听见了一声喊声从桅杆上的吊篮里传来。
“左舷发现冰山！”
军舰向右转了一点。
莱曼将头探出窗外，赫然发现桅杆顶的吊篮里面有一名水手在报警。
刚才莱曼准备移动的冰山已经被发现了，必须换一座。
过了好一会……
“左舷再次发现冰山！”
水手又一次报警，莱曼被迫放弃第二座。
不行，不能再让他报警了。既然没办法骗他下来……
莱曼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就杀了他！
莱曼翻出一件黑色斗篷，将全身都罩在里面，用风帽盖住头部，然后发动了戒指上的飞行术。
一抹黑色的身影在风中升起，向吊篮飞去。呼啸的风声掩盖了斗篷的猎猎声响，黑色的天幕掩藏了莱曼的身形。
莱曼手中握着一根一尺半长的冰凌，前端锋利无比，就像一把短剑。
如果用远程魔法将吊篮里的水手击毙的话，那水手临死前的叫喊声肯定会惊动下面的人。所以莱曼选择的是近身用冰凌刺死他，临死的那声叫喊只需要堵住嘴就可以不让其传到下面。
雪停了，起雾了。
吊篮里的水手瞪大眼睛透过雾气仔细观察着前方海面的情况，丝毫没有注意到从后方天空上落下的莱曼。
他又看见一座冰山，正要报警示意，一只冰冷的手却突然从后面掩住了他的嘴，后心处也突然感觉一阵冰凉！
后心处的那阵冰凉很快转成了火热，这火热中还携带的一阵说不出的……
痛！
水手想要喊叫，但是那只冰冷的手却痉挛般地紧紧捂着他的嘴，他只能从那只手的指缝中喷出一丝热气。
莱曼使劲地将冰凌向前挤去，直到冰凌的尖端从水手的前胸穿了出来！
穿出前胸的冰凌上满是鲜红，那是生命的颜色！
水手还在挣扎。两只胳膊不停地挥动，腿也在乱蹬。不过天足够的黑，桅杆足够的高，这才没让人发现吊篮里的异常。
莱曼才从晕船的痛苦里解脱出来，身上正软软的。刚才将冰凌刺入水手的后心和捂住他的嘴又消耗了大量的力气，而水手却仍然在挣扎。莱曼丝毫不会怀疑水手将死在自己手上，但是他不敢保证再这么扭下去，下面的人不会发现什么。
右前方朦朦胧胧地显出了一座黑影。
时机宝贵，莱曼已经不能再浪费了。
莱曼一咬牙，握住冰凌的手又使上了几分劲。
冰凌的尖端在前胸又穿出了一点。
水手扭得更厉害了。
莱曼松开握着冰凌的手，低声、快速地念了一个咒语。
只见那水手前胸的冰凌猛然间爆开了！
可想而知，在水手体内的冰凌也爆开了！无数的碎冰在他的体内乱飞，刺穿了无数内脏，割破了无数血管！
水手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莱曼捂着水手的嘴的手赶紧一紧，将后半截惨叫硬生生地截住。
但是还有半截惨叫声飘荡到了风中。
然后，从甲板上传来了一声叫喊：
“大点声，听不见！”
天气很冷，但吊篮里的莱曼此时却浑身是汗。水手倒在一边，已经痛苦地死去了。
莱曼仿佛虚脱一般，再也站不起来，手在不停地抖。
“没想到一个水手都这么难杀，我的体质果然还是差了一些啊。”莱曼苦笑着想道。
“再说一遍，听不见！”
这时甲板上的人又叫了一声。
莱曼这才想起来，刚才那半声叫喊终究还是被下面的人听见了，不过他们似乎没有听出那是一声惨叫。
看来还有办法蒙混。
莱曼看着右舷远处的黑影，此刻它正在慢慢变大。
“左舷发现冰山！”莱曼模仿水手的喊话喊了回去。只是声音已经在打颤了。
军舰向右转了一点。莱曼松了一口气。
天气更冷了，不过莱曼到现在才发现。
“也许他们以为这声音打颤是因为冷的吧，嘿嘿，我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莱曼想到。
只是杀掉吊篮里的一名水手，任务才完成了一小半。
还有移动冰山这个大任务。
只是莱曼耗尽了体力，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只好咬着牙，支起身子，跪在了吊篮里，看着远处的冰山，轻轻地开始吟唱咒语。
移动冰山，需要大量的魔力，以及对水系魔法的精通。莱曼本身六级魔法师的魔力再加上魔界黑水晶里的魔力可能也只是勉强刚够。如果莱曼不是水系专精的魔法师，那就凭一只戒指里储存的魔力和自身的魔力也肯定办不到。
莱曼有点庆幸这时候自己是一个水系专精的魔法师。
“男人是善变的”这句话又一次被莱曼完美诠释。
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但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他虽然有可以移动冰山的魔力，但是他并不一定就能控制得了。也就是说，他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他控制如此庞大的魔力。
魔法工会里的魔法师们都是一些急功近利的家伙，他们对于咒语本身的研究很是深入，也创造出了许多咒语。但是他们对魔控力——也就是精神力——的研究却相当落后。精神力在他们的眼中只要能足够支撑他们发动自己所能掌握的最高阶魔法就可以了，他们真正看中的是魔力的修炼，也就是冥想。在他们眼里，魔力越多，能放出的法术就越多。这本不算错，但是如果遇到一些特殊情况，比如现在莱曼遇到的情况。不施放指定的魔法咒语，而是单纯操纵魔力时，他们的精神力就远远不够用了。许多大魔导师能放出两个二十级的魔法，但是他们的精神力只停留在二十级，这和他们自身的魔力水平相差了整整一倍！
至于谁是例外，稍后我们会提到，不过现在，我们先去关心一下莱曼。
作为这些急功近利的魔法师们的学生，莱曼对刚才的理论自然不明白。此刻，他正在抽取戒指里的魔力。
魔界黑水晶不愧是顶级的魔法材料，这小小的一块水晶中竟然能容纳一个十级魔法师的全部魔力！也就是说这里面储存的魔力是莱曼自身魔力的十六倍！
莱曼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他隐隐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这么庞大的魔力了。
他赶紧停止抽取，开始移动冰山。
三分钟后。
魔力被莱曼耗尽，而黑影纹丝不动。
莱曼有点着急了。冰山离军舰的行进路线还有一段距离，照这么下去肯定撞不上。
刚才的魔力已经消耗殆尽，莱曼赶紧又开始抽取魔力。这次他冒险抽取了两倍于自身的魔力。
再次开始移动冰山。
莱曼体内汹涌澎湃的魔力开始流动，此刻的莱曼感觉到呼吸有点困难。
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在身体中流动的魔力不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到处乱窜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提着一桶水。而现在，莱曼仿佛觉得自己正泡在一个大水池里！
莱曼头昏眼花，已经流出了鼻血，这是精神力即将崩溃的前兆。
如果精神力彻底崩溃，体内不再受约束的魔力就会自动点燃，最后的结果就是莱曼化做一只明亮的、熊熊燃烧的魔法火炬！
魔力耗尽，黑影依然纹丝不动。
刚才只是操纵相当于七级魔法师的全部魔力，莱曼的精神力就已经濒临崩溃。现在莱曼说什么也不敢再抽取戒指里的魔力。
不过他的精神力刚才虽然濒临崩溃，但是仍然极为勉强地挺住了。
“不成，实在移动不了冰山，父亲还是高估我了。”莱曼已经完全绝望。
他无力地躺在吊篮里，默默接受了行动失败这个结果。
突然，莱曼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山不肯过来，那我们走就到山那里去吧。
仿佛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莱曼灵光一闪，不知从哪里又来了一股子劲，一骨碌从吊篮里爬起来，尽量模仿已经死去的水手，冲着甲板上大声吼到：
“左舷发现冰山！”
军舰右转了一点。
“左舷再次发现冰山！”
军舰再向右转了一点。
莱曼惊喜交加！
他朝前一看，黑影已经比较清晰了，那是一座巨型冰山，此刻正横在军舰的正前方，他心中一块石头不由得落了地。
“靠，难怪怎么都移动不了，原来竟然这么大。”莱曼不禁破口大骂。
地平线上升起了一条横卧的黑线，那是比天空还黑的黑色。
萨森德岛！
莱曼突然又重新开始抽取魔力！
他要为那座冰山做一只冲角！
军舰上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干就干要得彻底点！虽然此刻海水冰冷刺骨，在里面呆一阵子就会被冻死，但是莱曼可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会被冻死。海潮军团的士兵向来优秀，更何况军舰上还有舢板。此刻岛屿就在前方，要是他们上了岛，自己可就找不到他们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疏忽，让一个人活了下来，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就可能会被揭穿。
此刻莱曼的表情狰狞，笑容邪恶，眼神残忍。他正将冰山附近朝向军舰这一面的海水凝结成一只巨大的冲角！
冲角完成时，甲板上的人终于发现了正前方朦朦胧胧的黑影。
但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军舰正高速向冰山驶去。
“右满舵！右满舵！落帆！快！落帆！”甲板上的人喊道，“吊篮里的混蛋给我下来，换人！我要好好抽你一顿！”
军舰慢慢地朝着右边转向。
甲板上的几个水手赶紧操起斧子，准备向连着船帆的粗麻绳上砍去。莱曼瞳孔一缩：其中有一个人就是在码头上救起自己的水手！
莱曼居高临下，有黑水晶里的魔力支持，已经烂熟于心的五级冰锥术就像不耗魔一般地朝下面的水手们射去！
其他几个准备动手砍断缆绳的水手被锋利的冰锥钉在了甲板上，鲜血涌出，在甲板上肆意流淌，冒着热气。由于莱曼的精神力在之前遭受了重创，所以冰锥并没有全部如他所愿地钉在每个水手的胸口上。
所以在那一片鲜红中还夹杂着一丝白。
那个曾救起莱曼的水手则面露惧色，孤独在站在尸体之间。莱曼的眼中有一丝不忍，希望他知难而退。
可是那水手不愧是海潮军团的士兵，虽然害怕，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高高举起了斧头……
莱曼眼中的那一丝不忍稍做挣扎便褪了下去。他大叫一声，蓝色眼睛里嗜血的光芒重新暴涨！那丝残忍浓得有如实质！
一根冰锥在斧头落下前穿过了那名水手的胸膛，强劲的去势将他击得倒退了两步。紧接着他的胸口爆出一团血雾，大量的血液从贯穿前胸后背的伤口中涌出！
他仰面倒下了，临死前那望向吊篮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但是更多的是迷惑。
莱曼努力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剩下的水手则吓得不敢露头。
甲板上已经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
这时，一个粗嗓门高声叫了起来，莱曼听出这是舰长的声音，他探出头，向下望去。
“莱曼先生！我知道你在上面！你这是想干什么！你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你的父亲可是军团统帅！他一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景的！”
“哼，这件事可是父亲让我做的呢。”莱曼心里哼道。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朝另一边一看。果然，舰长在这边喊话吸引了莱曼的注意，另一边，几名水手正手忙脚乱地朝下面放小舢板。
莱曼三发冰锥，直接将三条小舢板各给穿了一个大孔。
下面马上传来了舰长气急败坏的声音：“莱曼先生，你这是叛国行为！是要被四马分尸的！”
“等你们能活着回去再说吧。”莱曼吼了一声。
可能是吼得高声了一些，吼完莱曼脑袋有点晕了。
威廉二世号是海潮海军的旗舰，也是最大的战舰，转向自然不算灵活。船帆又因为莱曼而落不下来，此刻，正斜斜地朝着冰山全速冲去。
甲板上的众人已经乱作一团，不断有水手哭爹喊娘地跳进海里。
这些水手们注定会被冻死。
终于，军舰的左舷撞上了莱曼用魔力凝结出的冲角！
整个军舰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还没完。
由于军舰不是正面撞上，所以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朝前冲去。而冲角就像一把锋利的刀，随着冲势，将军舰的左舷给切出了一条大口子，冰冷的海水迅速地灌了进去。
已经想不到比这更好的结果了，莱曼相当满意。
他瞧着甲板上四散逃命的人群，眼睛一眯，无数锋利的小冰凌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向下面激射而去！
甲板上惨叫声不断。
这些小冰凌并不致命，顶多只会割开衣服划破皮肉。但是这里是极冷的冰洋，任何伤口都会在缺乏保护的情况下变成冻疮，这才是致命的！
莱曼的手段果然毒辣！
只是放完冰凌雨，莱曼的头又晕了几分，他觉得周围有些冷，可是身体却开始发热，浑身充满了无力感。
莱曼微微吃了一惊，自己的魔力正充沛，精神力虽然遭到重创，但也没有崩溃，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莱曼在杀死预警的水兵时出了一身大汗，事后没有及时保暖，继续在寒冷的风中操纵魔力……
所以我们的结论是：他发烧了。
不过莱曼并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身体就要支撑不住了。
幸好，萨森德岛就在前方，先飞上岛吧。军舰的沉没是注定了的，他已经不需要操心。
莱曼又发动了一个飞行术，升上天空。
突然，一支羽箭从下方的甲板上射出，箭头直指莱曼！
扑哧！
箭头顺利穿透莱曼的斗篷，一头扎进了莱曼的左大腿，并且从另一边穿了出来。
“啊！”
莱曼大叫一声，眼前一黑，斜斜向下坠落。
甲板上，舰长放下长弓，看着莱曼斜斜落下。
莱曼的双眼慢慢合上了。
他仿佛感觉到奥蕾莉娅在向他招手。
一路小心，等你回来。
危急关头，莱曼咬紧牙关，强睁双眼，喷出了一口血，竟然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止住了下落的身形！
此时莱曼已经虚弱之极，但是生的让他仍在苦苦坚持。
“我不能死，我要回去见奥妮！”
莱曼望向甲板，捕捉到了握着长弓的舰长的身影，顿时血贯瞳仁！
舰长见莱曼在空中稳住了身形，也是无比惊讶！他的右前臂上有两条深深的伤口，那是拜莱曼的冰凌所赐，这让他在瞄准莱曼后心放箭时稍稍失了些准头，羽箭只是命中了莱曼的左大腿。
纵是如此，舰长也已经认定莱曼必死无疑。所以当他发现莱曼不仅没有继续下落，反而在空中稳住了身形，甚至用眼睛捕捉到他的时候心里感到无比惊讶！他赶紧再取过一支箭，长弓威力极强，两箭下去莱曼要是再不死那就是神迹了。
但是长弓虽然威力极强，射速却并不快。训练有素的长弓手，一分钟也只能射出五箭，最强者一分钟也只能射出六箭，所以留给莱曼的时间足够长。
莱曼大吼一声，浑身魔力涌动，斗篷被魔力激得四下翻飞。在这要紧关头，他竟然突破了极限，一举冲上了七级大关！
一根冰锥破空而来，将已经被舰长绷紧的弓弦割断，又没入了舰长的胸口。
舰长握着弓弦已经断掉的长弓，瞪着眼睛不甘地倒下了。
结束了吧？
莱曼浮在空中又喷了一口血。
“奥妮，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恍惚中，莱曼仿佛看见前方地平线上的那一道黑色里，有着两点比火焰稍深一点的红。
灰暗的天空中，一个大腿被羽箭穿透的魔法师挣扎着向萨森德岛上飞去。
鲜血已经浸透了那支箭末端的白羽，还在不停地向下滴着。血迹一路指向萨森德岛，仿佛是一条由生命凝成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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