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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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太阳终于羞答答地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可照在人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李克带着二十个精锐先登士换上流民的破烂衣衫,偷偷摸出城去。这二十人都腰中都藏在一把铁刀。为了便于隐藏狭长的环首铁刀,他们都将铁刀截去了半截。
这二十人都是李克以前在先登营做都伯时的直接下属,在界桥受伤之后,随李克一同回冀州养伤,如今,几个月过去了,他们身上的伤也好全了。不但如此,因在冀州将养了这么长时间,大家都壮实了不少,在路上一走,当真是脚下生风,有一种逼人的杀气。
刚开始的时候,李克还觉这次突袭于毒中军大帐,去二十人实在太少。可等他一出城,混进黑山军的队伍之中,这才觉得,二十人实在太多,也太醒目了。
看到传说中赫赫有名的黑山军,李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黑山贼,同田楷那支部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烂。
为了御寒,黑山军都在奋力挖着地窝子,城外的空地已经被这无边无际的流寇军队挖得千创百孔,放眼望去,全是蠕动的人影。简直就是一群正在辛勤劳作的地老鼠,看得人眼睛发花。
昨天下了一整夜雪,天一亮,被人脚一踩,立即变成了烂菜园子。偶尔有几个士兵将冻死的士兵从地窝子里拖出来,像码柴禾一样堆在路边。
这情景看得人心中一阵发寒。
再看那些黑山军士兵,什么年龄的人都有。老的头发胡须皆是一片雪白,年龄下的,还光着屁股在地上爬。即便是壮年人,也都是一脸菜色,瘦得像一根藤。
而健壮得像一头牛的先登士混在人群中,就如同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想不引人注目都不可能。
所有的人一看到李克他们,就很自然地让出一条道路来,然后惊奇地看着这群营养过剩的壮汉。
随着身周惊疑的目光越聚越多,先登士们也有些微微不安,都用眼睛看着李克。
李克也有些头疼,可出城走了这么长路,总不可能现在转身回城。若如此,只怕还没走两步,就要陷进人海,被汹涌而来的人潮撕个粉碎。
他低声喝道:&ldqo;别看我,低头向前走。&rdqo;
&ldqo;对,不能东张西望,朝前走就是了。一切有我。&rdqo;走在队伍前面的陶升讨好地说,面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陶升就是被辛追捕获的那个黑山军俘虏,此人生得獐头鼠目很是猥琐。不但如此,他胆子也是极小,被俘获之后,也没等辛追用刑,立即来了个主筒倒豆子,招了个干净彻底。
看到他如此干脆的份上,李克决定在出征之前用他的脑袋祭旗。
等李克一亮刀子,这家伙立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并说自己是于毒的亲信,不是普通黑山士卒。如今愿改邪归正,为李将军效死。
李克最反感这种怯懦的鼠辈,换成往常,也不会废话,直接杀了了事。可他转念一想,既然此人在黑山军中也算是个官,何不命他带路,也可顺利找到于毒。
说是要突击于毒的中军大帐,可李克也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任务,于毒长什么样子,没人知道。到时候,还得让这个家伙指认。
再说了,此去柏人路途说远不远,只有六里路。可沿途都是黑山军,有陶升在前面带路,黑山军也不会怀疑。
且留他一命,等杀了于毒再做处置。
刚说完话,两个负责警戒的黑山军提着长矛拦住李克等人的去路,大喝:&ldqo;什么人,哪个部分的,报上名来!看尔等鬼鬼祟祟,难道是冀州军的奸细?&rdqo;
李克手下二十来人皆面色大变,齐齐将手悄悄伸进怀中,握住铁刀刀柄,只等李克一声令下,就乱刀砍死这两个黑山贼。
李克却不畏惧,只伸出一根手指在陶升背心点了点头,示意他走上前去。
陶升会意,大声呵斥那两个士兵:&ldqo;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是于大将军亲信陶升,正带着手下巡阅诸军。娘的,这天气冷的厉害,弟兄们脾气都不好,仔细砍了你们脑袋泄愤。&rdqo;
一个黑山军士兵疑惑地看了陶升一眼,&ldqo;陶升将军的名字我们倒是听说过,可没见过人,你说你是陶升,我们怎么知道是真是假?&rdqo;

陶升更怒,上前就是一记耳光扇过去,直打得那人一个趔趄。又随手扔过去一个腰牌:&ldqo;这是我的凭信,好好看着,竟然不认识你家陶爷爷,好大胆子!&rdqo;
两个黑山军被陶升的这一记响亮耳光弄懵了,拣起凭信看了两眼。这才用双手捧起,恭敬地送了上来,赔笑道:&ldqo;果然是于大将军发的凭信,哎,刚才多有得罪,还请恕罪。&rdqo;
&ldqo;滚,都给老子滚!&rdqo;陶升的三角眼一鼓,又是两脚踢出去,将那两个可怜的黑山士兵轰走。
等那二人离开,李克劈手从陶升手中抢过那个凭信,看了看,咬着牙冷笑道:&ldqo;想不到这东西就是你们的凭信,嘿嘿,你瞒得我们好苦。&rdqo;这是一个小木牌,上面用墨笔画了三条水纹。先前在审陶升的时候辛追问他这是做什么用的,陶升只说是护身符。
想到这家伙居然说了假话,当真是十分地可恶。
看李克语气不善,陶升身体一颤,忙道:&ldqo;禀将军,你老杀性重。若当初小人招认说这是于毒的通关凭信,只怕将军就用不着小人了。而小人的尸体此刻只要已经喂了野狗。&rdqo;
李克继续冷笑:&ldqo;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喂野狗吗?&rdqo;
陶升面上的惊慌更甚:&ldqo;将军要杀小人当然想杀鸡那么容易,不过,小人胆子小,见不得刀子,只怕到时候一叫,脏了你的耳朵。&rdqo;
&ldqo;哦,这么说来,只要我一动手,你就准备大声叫喊,想引起黑山贼的注意了,果然打得好算盘。不过,我武艺低微,就算动手,一时只怕也制你不住,你可以试试从我手中逃脱。&rdqo;李克用戏弄的语气说:&ldqo;刚才你为什么不叫,多好的机会呀?&rdqo;
陶升赔笑道:&ldqo;将军天威,小人怎么敢试。依小人看来,你只需一刀就可将我拿下。我武艺稀松,胆子也小,可这双狗眼睛却亮得很。&rdqo;
&ldqo;果然长了一双好狗眼。&rdqo;李克轻轻地笑了起来,身边的先登死士也都发出小声的嘲笑。
李克:&ldqo;你是谁呀,于毒身边的亲信,武艺一定是好的。来来来,试一下,说不定你能打赢我呢!&rdqo;
陶升连连摆手:&ldqo;打不过,打不过。我看人极准,将军浑身都是杀气,您身上的这种气势,一看就是高手。我看,就算于毒亲来,也未必能在将军手下讨到好去。&rdqo;
&ldqo;哦,说起于毒,你认为他的武艺如何,比起赵云来怎么样?&rdqo;李克又问,但语气却已缓和下去。
&ldqo;将军算是问对人了,我也是真定人,也认识赵云。&rdqo;陶升忙道:&ldqo;于毒的枪法学自张燕,张燕和赵云是同门。说起来,于毒也是河北有名的好手,武艺至少能排进前二十,算是准一流。不过,依我看来,他不是赵云的对手,只怕连一招也走不过。但即便如此,他的枪法也是非常厉害的。&rdqo;
&ldqo;看来你也有几分见识,说下去。&rdqo;李克点点头。
陶升大受鼓舞,道:&ldqo;我曾经看过于毒曾经让人将一枚铜钱用红线悬挂在树下用来练枪,每一枪刺出去都正中铜钱中的小孔。而最让人惊讶的是,那枚铜钱居然在空中纹丝不动。&rdqo;
听他这么一说,一众先登士都是面上变色。枪法能练到这等程度,也算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了。
&ldqo;好,想不到于毒也得了枪法中的&lsqo;稳&rsqo;、&lsqo;准&rsqo;二字的精髓,能同这样的高手战场对决真是让人期待。&rdqo;李克并不惧怕,相反,胸中却涌动着一股难以遏制的豪情。
一直以来,他都弄不明白自己的武艺究竟练到什么程度。既然于毒是准一流好手,若能打败他,那么,自己应该也是准一流水准。
好,就拿到当自己武道的磨刀石。
一路因为有陶升这个话痨在,到不郁闷,转眼就到了于毒中军大帐。
于毒所在的那顶帐篷不大,刚走到帐篷前,里面就传来一声洪亮的怒喝:&ldqo;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尔等何人?&rdqo;
李克心中一惊,想不到于毒这厮的耳朵竟如此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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